“因为你不会让我找不到你。”江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像是把所有的重量都放下了的笑。“你怎么知道?”沈渡看着他,嘴角那个微表情又出现了。不是肌肉抽搐,不是“你赢了”,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了只留下这一丁点痕迹的弧度。“因为你也找不到我。我们是一样的人。”江余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住了沈渡的手指。没有收回去。沈渡也没有。两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手握着手指,指缝碰着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夕阳的光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两只手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像两只正在拥抱的、不会说话的、会飞走但不会松开的鸟。晚上没有案子。赵小刀早早走了,大刘走了,小周小吴走了,何芳也走了。整层楼只剩下江余和沈渡。灯关了大部分,只留了江余工位头顶那盏日光灯。惨白的光照着桌上的咖啡杯,照着抽屉的把手,照着沈渡放在江余椅背上的那件风衣。风衣叠得整整齐齐,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但他的第一天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三个月,不短了。三个月里,他们办了三个案子,从温鸢到顾明,从顾明到林秋,从林秋到温静。三个月里,他们走了很多路,说了很多话,看了很多人的脸。三个月里,他们从同事变成搭档,从搭档变成朋友,从朋友变成不是朋友。不是朋友是什么?没有人定义过。不需要定义。江余坐在椅子上,沈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像一群看不见的、很小很小的蜜蜂。“沈渡。”“嗯。”“你今晚回哪?”沈渡看着他。“你希望我回哪?”江余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端起来,倒进水槽里,杯子冲洗干净,扣在杯架上。然后他走回桌前,关了台灯。整层楼黑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细长的、倾斜的长方形。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着沈渡。沈渡还坐在椅子上,被应急灯的光照着,半明半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像一幅还没有画完的肖像。“走不走?”江余问。沈渡站起来。椅子在身后轻轻响了一声。他从椅背上拿起风衣,没有穿,搭在手臂上。走到江余面前,站定。“走。”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楼梯间的灯也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点亮了一层又一层。走到一楼的时候,身后所有的灯都灭了,整栋楼陷在一片比夜更深的黑暗里。但他们不需要灯了。路已经走了无数遍,每一步都刻在骨头里。外面的风很大,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花香的初夏的风,是那种从很远的北方吹来的、干燥的、带着沙土气息的风。江余眯起了眼睛,沈渡把风衣展开,披在他肩上。风衣很大,大了一号,把江余整个人裹在里面。衣领上还残留着沈渡脖颈的温度,暖暖的,像一个人的手从后面环住了他。他们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江余住的地方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面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不会流动的河。河水是光,光是不会停的。他们走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门开了。屋子还是那间屋子,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茶几上还是放着一杯凉白开——今天早上沈渡倒的,江余没有喝。沈渡把那杯水端起来,倒掉,杯子冲洗干净,重新倒了一杯。他端着那杯水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明天早上喝的。”江余看着那杯水,看了几秒。“你明天早上还在?”沈渡转过身,看着他。“你想让我在吗?”江余没有回答。他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从沈渡的衣领开始,一颗一颗地解他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沈渡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呼吸很轻,很稳。江余的手指在解到第四颗的时候抖了一下。沈渡握住了他的手。“江余。”“嗯。”“你腰不疼了?”“疼。”“那你还——”“疼也要。”沈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江余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嘴唇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