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深呢?林深不是欺负温晚的人。”“林深在调查温晚的死因。温鸢怕他查到她,所以——”“所以杀了他。”江余替他说完了。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顾城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涩,像嚼碎了的黄莲:“我是学心理学的,我研究人的行为,分析人的动机,给别人做心理治疗。但我治不了任何一个人——我治不了温晚,治不了温鸢,治不了林深,治不了苏晚和林婉儿,甚至治不了我自己。”他抬起头,透过那副歪了的银框眼镜,看着江余和沈渡:“你们觉得,温鸢现在在哪里?”江余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一个他不愿意去想、但已经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的答案。温鸢一直在他们身边。从温鸢2顾城的正式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赵小刀负责主审,江余和沈渡在单面镜后面看着。他交代的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因为他想隐瞒,而是因为每说一句,就等于往自己心上扎一刀。2017年,顾城以心理学硕士的身份进入栖心疗养中心做义工。他年轻,有理想,想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帮助那些被社会遗忘的精神疾病患者。温晚是他的第一个个案。十七岁的温晚,被诊断为分离性身份障碍,身体里有六个人格。她画画,她弹钢琴,她会在梦里喊“姐姐”。顾城用了三个月时间赢得了温晚的信任。温晚开始叫他“眼镜哥哥”,开始把画给他看,开始在日记里写他的名字。2018年,温晚画了一幅画——《猎物》。画的是一个被勒死的女人,穿着睡裙,涂着口红,身边放着一朵鸢尾花。顾城把这幅画送去了一个心理学主题的艺术展,得了奖。展览开幕那天,有一个人看了那幅画之后,找到了顾城。那个人是温鸢。“她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顾城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和温晚的眼睛一模一样,浅褐色的,像秋天的叶子。她没有说她是温晚的姐姐,但我猜到了。她问我画是谁画的,我说是疗养中心的一个病人。她说她想见那个病人。”顾城没有答应。但温鸢自己找到了办法——她以家属的身份申请探视,疗养中心批准了。从2018年下半年开始,温鸢每隔一两个月就来一次,每次都和温晚待一下午。“温晚很喜欢她。”顾城的声音开始发抖,“温晚叫她‘姐姐’,但她不知道这个姐姐就是她真正的亲姐姐。温晚以为她只是疗养中心的一个志愿者。温鸢也从来不纠正她,她就那样……扮演着一个‘姐姐’的角色。”2019年,事情开始变质。温鸢不再只是探视温晚,她开始和温晚身体里的“鸢”人格直接对话。顾城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从那以后,温晚的病情急剧恶化。鸢人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越来越具有攻击性。温晚开始在日记里写一些让顾城不安的话——“姐姐说要帮我”“姐姐说那些欺负我的人都该死”“姐姐说她会替我报仇”。顾城试图阻止温鸢再来探视,但温鸢威胁他——如果他敢阻止,她就把顾城和温晚之间的治疗关系公之于众,说他有违伦理。顾城退缩了。“我是个懦夫。”顾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忏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2020年春天,温鸢让温晚帮她画一幅画。主题是“复仇”。温晚画了三天三夜,画完那幅画的第二天晚上,她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