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把江余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收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江余饿得前胸贴后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奥利奥,拆开吃了两片,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沈渡。沈渡看了看那半包奥利奥,又看了看江余沾了饼干渣的手指,说:“不用了。”江余耸耸肩,三口并两口把剩下的也吃了,含混不清地说:“沈渡,问你个事儿。”“说。”“你那个侧写组,在总局混得好好的,干嘛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四楼的走廊上,夜风吹起他的衬衫领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想换个环境。”他说。这个回答在江余听起来,约等于“我不想告诉你”。他也没追问,把饼干包装袋塞进口袋,拍拍手往楼下走:“行吧,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明天早上八点开会,别迟到。还有,我办公室那个沙发可以拉开来当床,你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先凑合——但要自己带被子,我的被子被我拿去垫桌子腿了。”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道里。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上面印着一只柴犬,脑袋上顶着一行字:你今天真棒!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纸巾,但纸巾已经被叠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像一只折纸小狗。沈渡把那只折纸小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风衣内袋里。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四楼的灯灭了。城市的另一边,某个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有人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刀刃上什么都没有——已经擦得很干净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桌上摊开的那本素描本出卖了这个人。素描本上画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居家的棉质睡裙,嘴唇涂着复古红的口红,身边放着一朵紫色的鸢尾花。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一个煎饼果子的友谊凌晨两点半,江余把电动车停在分局楼下,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床被子。深灰色的,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被子上还放着一个枕头,枕头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谢谢。”江余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他转头看向沈渡的工位——灯关了,那件深灰色风衣搭在椅背上,人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挺讲究。”江余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抖开,往自己那张能拉开的破沙发上一铺,倒头就睡。被子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超市货架上的那种,像是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牌子,闻起来挺贵的。江余翻了个身,心想:这人的被子比我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值钱吧。然后他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余是被一阵煎饼果子的香味馋醒的。他睁开一只眼,看见赵小刀正坐在自己对面,手里捧着一个煎饼果子,吃得满嘴酱。“几点了?”江余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七点半。八点开会,你还有半小时收拾你自己。”赵小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说实话,你这张脸,收拾不收拾区别不大。”江余坐起来,头发翘得像被雷劈过。他揉着眼睛往洗手间走,路过沈渡工位的时候瞄了一眼——风衣不见了,被子也不见了,桌上多了一杯咖啡,还在冒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