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摘的?”江余问。“今早。你在墓坑里看照片的时候,我在山坡上摘的。”江余把那朵花放在碑前,紧挨着那些已经落尽花瓣的花枝。花枝上还有最后一片花瓣,摇摇欲坠的,像一个快要松手的人。江余的手指碰到那根花枝的时候,最后那片花瓣落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很轻,像一个人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不是“回”。是“归”。归来的归。归家的归。归去的归。归,所有的意思都是同一个意思——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他应该在的地方,是这里。在这座碑前,在这棵树下,在这个人身边。他没有来晚。他来得刚刚好。花刚落,人刚来,风刚起。江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面朝山下。东城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正在午睡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沈渡。”“嗯。”“下山吧。还有很多案子要破。”沈渡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他自己采石场在翠屏山北麓,从公墓开车过去要绕一大段山路。赵小刀的车在前面带路,江余和沈渡跟在后面,两辆车在狭窄的山路上慢慢地开着,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发出细碎的、连绵的声响,像有人在身后不停地撒沙子。山道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树冠在头顶合拢,把午后的阳光切成无数细碎的、金色的碎片,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场不会停的、金色的雨。废弃的采石场在山坳里,从公路拐进去还要走一段土路。土路很窄,两侧的灌木几乎要把路吞没了,树枝划过车门,发出刺耳的、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