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跑在前面,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的速度比江余预想的快得多——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跑起来像一阵风。但那个影子更快。他们追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影子已经冲出了大门,消失在灌木丛后面的林间小路上。老刘的车还停在门口,老刘正靠着车门抽烟,看到两个人冲出来,吓了一跳:“怎么了?”“有人!”江余气喘吁吁地指向林间小路,“从后面跑出去了!”老刘上车发动引擎,但林间小路太窄,车开不进去。江余不等车掉头,直接冲进了灌木丛,沈渡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进树林里。林间小路上铺满了松针和落叶,跑起来很滑,江余差点摔了两跤,全靠沈渡在后面拽了他一把。但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木和越来越浓的晨雾里。江余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沈渡站在他身边,呼吸比他平稳得多,但额头上也有了一层薄汗。“看清是谁了吗?”江余问。“没有。但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戴帽子和口罩,身形偏瘦,跑的姿势有点奇怪——左腿比右腿短一点点,也许不到一厘米,但步态有明显的代偿特征。”江余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是说,他有轻微的长短腿?”“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后天的损伤。但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如果他在公共场所出现,很容易被识别。”江余掏出手机,给孟冬发了一条消息:“栖心疗养中心有人活动,形迹可疑,可能需要布控。”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疗养中心大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雾气中显得更加诡异,像一个沉默的、正在注视着他们的巨人。“沈渡,你觉得这个人是谁?”“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和案件有关的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疗养中心非常熟悉,知道从哪里跑、哪里能藏身。他以前很可能在这里住过,或者在这里工作过。”“一个住过疗养中心的病人?”江余的脑子转了转,“或者——一个在这里工作过的医护人员?”沈渡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人沿着林间小路走回疗养中心门口的时候,老刘正站在车旁,脸色发白。“怎么了?”江余问。老刘指了指疗养中心三楼的一个窗户:“你们进去之后,我一直在这里等。大概过了十分钟,我看到三楼那个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往下看。我当时以为那是你们,就没在意。但你们是从大门出来的,不可能跑到三楼去。”江余和沈渡同时抬起头,看向老刘指的那个窗户——三楼,从左边数数字简晴。苏晚的表妹。在疗养中心欺负温晚的病人。2021年失踪。她的妹妹简安,是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护士,是第三起案件的证人。一切都在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把所有人兜进去。沈渡再次看向那个窗户,目光冷得像冰。“回市里。”他说,“我们该去会会简安了。”车子驶出山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把山间的雾气驱散得一干二净。刚才还阴森可怖的疗养中心,在阳光下变得普通而破败,像任何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老建筑。但江余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为阳光的出现就消失。它们躲在阴影里,等着天黑。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护士站设在住院部的三楼,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制服,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和疗养中心的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余和沈渡到的时候,简安正在护士站里整理病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护士服,头发盘在护士帽里,露出一张干净素净的脸。她的长相和简晴有几分相似——她们是姐妹,这一点不需要查户籍就能看出来。“简安女士,”江余亮出警官证,“我们是东城公安局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简安手里的病历夹掉在了桌上。她抬起头,看着江余和沈渡,眼睛里有明显的慌张,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勉强笑了笑:“请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