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板上的照片上。“他对女性有复杂的情感——既有渴望,又有敌意。他想靠近她们,但又害怕被拒绝。于是他想出了一种方式,既可以占有她们,又不会遭到拒绝:让她们变成不会说话、不会反抗的‘艺术品’。给她们涂口红,是他在‘美化’她们,让她们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放鸢尾花,是一种仪式,象征着他对‘美’的追求。”“听起来像个变态。”赵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所有连环杀手都是变态,区别只在于他们的变态方式不同。”沈渡面不改色地说,“这个人的变态方式,是把杀人变成了创作。”江余从白板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行了,画像有了,拼图碎片也有了,现在缺的就是一条能把所有碎片串起来的线。赵小刀,林深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赵小刀走进来,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林深,三年前二十八岁,职业是自由摄影师,主要拍人像和风光。他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不是说他花心,而是他认识的人非常多,社交圈很广。但我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交集。”她把一张照片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照片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一个画展的开幕式。“林深、苏晚、林婉儿、顾城,四个人同时出现在这张照片里。”赵小刀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尖,“三年前,外省的一个画展。林深是摄影师,被邀请去拍照。苏晚是参展的画家的朋友,林婉儿是陪同苏晚去的,顾城——他当时在外省的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中心工作,那场画展是一个公益活动的一部分,他作为心理辅导专家出席。”四个人,同一张照片。江余拿起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照片上的四个人站得很近,但并不亲密。林深拿着相机,笑得阳光灿烂。苏晚挽着林婉儿的手臂,两个人都在笑,但苏晚的眼神是飘向林深的。林婉儿则看着镜头,表情温和但有点距离。顾城站在最边上,戴着银框眼镜,嘴角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起来只是一个恰好入镜的路人。但江余注意到一个细节——顾城的手搭在林深的肩膀上。那种搭法,不是普通朋友之间那种大大咧咧的拍肩膀,而是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像是在用力。“顾城认识林深。”沈渡也看到了那个细节,“不是普通的认识。他握着林深肩膀的力度,传达出一种占有欲。”“占有欲?”赵小刀眨了眨眼,“你是说顾城对林深有……”“我是说,顾城把林深视为某种‘所有物’。可能是友情层面的,也可能是其他层面的。但无论如何,林深的死对顾城一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沈渡看向江余,“我们需要找到顾城现在的藏身之处。他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案件的核心。”江余把照片放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赵小刀,把这张照片发到所有协查通报里,重点标注顾城。全城布控,车站、机场、高速口,所有出城的通道全部设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查一下东城所有的画材店、手工材料店、花店。凶手的鸢尾花和颜料都要有来源,他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赵小刀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余和沈渡两个人。江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和不远处早点铺的余香。“沈渡。”“嗯。”“你说这个案子,我们什么时候能破?”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江余身边,也靠在窗框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不知道。”沈渡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什么事?”“我们不会输。”江余转头看着他。沈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方,表情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江余觉得踏实的东西——不是自信,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朴素的、近乎固执的确定。就像他知道1+1=2那样确定。江余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奥利奥,打开,递了一片给沈渡。这一次,沈渡接了。他在窗边慢慢嚼着那片奥利奥,奶油沾在了嘴角,自己没发现。江余看见了,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柴犬纸巾,递了过去。沈渡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那张纸巾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江余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问。有些事情,不问比问好。下午三点,一个意外的电话打进了江余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