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警车驶入市中心医院急诊大楼前的广场,警灯旋转,却没拉响警笛。
张敏被两名民警带走时,依旧走得挺直。她路过重症室门口,看了一眼里面忙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林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没有忏悔,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急诊楼里,空气里的紧绷感散了一半,却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
医护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真没想到是张敏……我跟她搭班五年,她从来都是最靠谱的。”
“赌博欠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的工作,说毁就毁了。”
“林医生也太敢了……这要是查不出来,咱们科都得跟着背锅。”
“可她也把科室的‘遮羞布’扯下来了……以后夜班谁还敢放松?”
有敬佩,有后怕,有惋惜,也有隐晦的埋怨。
林晚靠在护士站的窗边,听着这些话,指尖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一支笔。那是她刚入职时,导师送的,笔身刻着“守心”两个字。
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声音。
急诊的“平衡”,从来都是建立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的。她打破了平衡,就注定要站在争议的中心。
“在想什么?”
江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晚回头:“在想,张敏的钱,到底转给了谁。”
江屹挑眉:“你怀疑还有后手?”
“她只是执行者。”林晚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银行流水显示,她收到的匿名转账,每次都在入账后三小时内,转出一半到同一个空壳账户。这个账户,三个月前注销了,但开户人信息,和两年前一起‘正常死亡’的患儿家属,重名。”
江屹接过手机,目光沉了下来。
“儿科?”他认出了那个家属的名字,是儿科急诊的老病号家属。
林晚点头:“张敏的供述里,只承认‘接活’,却不肯说‘上家’是谁。她最后那句话,‘你在急诊活不长’,不是气话,是警告。”
就在这时,儿科急诊的护士长李姐一路小跑过来,脸色急得发红:“江主任!林医生!求求你们帮帮忙!我们那边快扛不住了!”
江屹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一个三岁的患儿,反复抽搐,查了脑CT、脑电图、血生化,全正常!”李姐语速飞快,“抽了八次了,每次都在凌晨,一到白天就好转,儿科所有主任都会诊过,查不出原因!家属已经闹着要转院,再查不出来,孩子就危险了!”
林晚的目光瞬间凝住。
反复抽搐、昼轻夜重、常规检查无异常、发作时间固定。
和张敏案的“规律死亡”,有着惊人的相似。
“孩子在哪?”林晚立刻直起身。
“儿科急诊监护室!”
江屹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又带着笃定:“你去。我处理完张敏案的交接,马上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带上你的‘较真’。”
林晚拿起白大褂,快步跟上李姐。
走廊尽头,儿科急诊的哭声、哄声、医生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知道,第一个案子的落幕,不是结束。
冰山之下,还有更大的阴影。
而那个三岁的孩子,就是掀开下一层阴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