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
急诊重症科办公室,灯亮得刺眼。
王磊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今年三十五岁,在中心医院急诊待了八年,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各种家属闹事、医疗纠纷、无端质疑。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刚调来的年轻主治,敢在死亡刚宣布十分钟,就直接质疑“非正常死亡”。
“林晚,我知道你年轻,心气高,想表现。”王磊压着声音,“但急诊不是你逞能的地方。心梗术后突发室颤猝死,全院每天都有,你凭什么说不对?”
林晚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直,白大褂一尘不染。
她没辩解,没激动,只是把手里的护理记录单、医嘱单、抢救记录轻轻放在桌上。
“王医生,你看。”
她指尖点在护理记录上:“凌晨两点四十分,护士记录,患者神志清,血压11572,心率78,血氧98。”
又点在抢救记录:“三点零四分,突发室颤,心率骤降。三点十一分,死亡。”
“从生命体征平稳,到室颤猝死,全程七分钟。”
林晚抬眼:“急性心梗术后稳定三天,无诱因、无预警、无任何前驱症状,直接室颤骤停——医学上,概率低于千分之三。”
王磊皱眉:“低概率不代表没有!急诊什么奇迹没有?”
“是。”林晚点头,语气平稳,“但你再看用药。”
她指尖移到输液单:“最后一组药物,硝酸甘油微量泵维持,凌晨两点五十分,流速被调过。”
王磊一愣:“谁调的?夜班护士?”
“不是护士。”林晚淡淡道,“泵体外壳有指纹,不是医护手套的纹路,是裸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小陈站在门口,听得后背发凉。
她干护理五年,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急诊死亡查得这么细。
王磊的脸色彻底沉了:“林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在怀疑,有人在重症室里,故意改动药物?”
林晚没回避:“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王磊猛地一拍桌子,“人死了,家属没闹,抢救没问题,记录齐全,你非要揪着一点细节放大——你是想让咱们科室背锅,还是想让医院难堪?”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告。
急诊圈子,最忌讳的就是“没事找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安交班,平安下班,平安不出事,就是最大的本事。
像林晚这样,刚入职就掀桌子的,简直是异类。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
白大褂,身形清瘦,眉眼冷冽,鼻梁高挺,周身自带一种沉稳压迫感。
急诊科主任,江屹。
三十二岁,全院最年轻的科室主任,医术顶尖,性格寡言,极少插手夜班琐事,但只要开口,没人敢不听。
江屹目光扫过桌上的记录,又淡淡落在林晚身上,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王磊立刻起身,语气瞬间收敛:“江主任,7床心梗术后猝死,正常死亡,林医生她……有点质疑。”
江屹没看王磊,看向林晚:“你质疑什么。”
林晚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死亡时间、用药记录、生命体征变化,三者逻辑不闭环。我要求,调取夜班监控,核查医嘱签字,重新核对尸表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