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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大(第1页)

晚自习下课后,我们三个一起走回寝室。

一路无话,我们静静的走着。我静静感受着我们身周的气息。只觉一阵静谧,安逸和安心。

吴书蕴走在我俩中间,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小嘴抿的死死的。王季则抬着头,看着星星,看着那少的可怜的星星。

他告诉过我,城里的星星太少,乡下的好多好多,还能看见银河。“夏天在乡下,不到九点,灯就关的差不多了。所有人都搬竹椅子到院里乘凉,点个蚊香,就看天,看星星,”他说,“什么时候我有时间,一定带你去看看。”

我的老家没有星星,它离市区太近了。旁边还有高速桥,太过喧嚣,所以我就喜欢静谧的环境。但我老家的山上有人拿火把捉蜈蚣,一晚能捉好多只,拿竹签穿好,晒干后去中药铺子卖掉,赚零用。这虽然能赚钱,但我们老家有好多山林没开发,保持着最原始的模样,也很危险,有很多蜈蚣,但也有蛇,有野猪,就算排除这些“动物朋友”,也还有一些难以察觉的坎子、沟子,别看这些就是摔一跤的事,老家的山林错综复杂,在里面随便摔跤,只要站不起身,那就要准备好后事了,我们队有个叫杨老二的,去林里抓蜈蚣,两天没回来,再找到时就已经成烂肉了,上面还有苍蝇在飞。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头老太编出来吓我们的还是怎么,当时只觉得好可怕,觉得生命真是微不足道,不过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亲眼看见过山上有一个火把慢慢熄灭,第二天村里到处传有个“郭老大”去山上就没回来。我还跟着喊了好久“郭大爹”,就是没想起来前一天晚上看见的就可能是“郭老大”。现在想起来,心里莫名的有股负罪感,感觉是我害死了“郭老大”。

走到宿舍后我心里还在想“郭老大”之类,最后还是被王季一把拉回寝室的,不然我也许要走到走廊的头上才反应过来。“哎,你在琢磨什么啊,到宿舍了还没反应过来?”熄灯之后王季问。我不知道如何给他们讲起,就问:“你们觉得生命脆弱吗?”“啊?”这次不是王季搭的话,而是我上铺的常俊辉张嘴,听他的语气,明显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你们觉得生命脆弱吗?”我没撒谎,我刚才的确感叹了“生命真是微不足道”之流。“我吧……”常俊辉喃喃,“我觉的生命不仅仅是脆弱的,甚至,生命实在是不值一提的,谈什么活着活着,何为活着?不死吗?但是其实不死是很难的。说真的,我们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如果有上帝,而且他想让我们死的话,只会像呼吸一样简单,随便一场意外就能死好多人。”“可是,人能在极端情况下存活很久,甚至在撒哈拉沙漠中还会有土著人。”王季难得一句话没带脏字。“那,他们过得好吗?”“他们过得当然不好,但是他们在为活着努力!”“为什么要活着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啊?老马,你今天没事吧?”常俊辉明显被我这个问题吓着了,脑袋都探到下铺来观察,见我还坐着,又问:“你今天状态不对,又是生命脆弱又是活着有什么意义的,咋地了?有什么事么?”我笑了一声,心想这常俊辉真聪明:“是,老子是有事,还瞒着你们,但老子状态没错。我只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哦。没事就……什么?有事瞒我们?有什么事需要瞒我们?谈恋爱啦?”“没有!妈的一大老爷们儿还这么八卦,好好谈天会死啊?”“哎!感情淡了……”“能不能好好聊天!?”我捶了一下他的床板子,“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寝室里十分响亮,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我自己。“我靠,老马,你轻点是会死吗?”“会。”我惊魂未定,坐在床上,眼前的黑暗变成一个个小点,小点好像组成了一张脸,这种事我以前也遇到过,但,吓人的是,是郭老大的脸,我明明没见过他,但就是很确定这就是他。“你们知道空想性错视吗?”“什么错视?”王季有些不解。“是一种神经学现象,”常俊辉忽然张口,“很复杂,具体我也不了解,老马,你到底咋了?一会儿生命一会儿神经学的,跨度太大了。”“哎……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我跟他们把“郭老大”事件和我刚才的感受都讲了一遍,他们都一直没出声,一直到最后,王季才轻轻问了一句:“马骐云,你说……他是不是缠上你了?”“妈的你在瞎说什么?”我上铺忽然传来常俊辉的声音,“老马,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些大?”我一想,差点哭出来,妈的,这货有毒是不是?

我最近是有些累,我爸妈不只是听信了那个死爹妈的“专家”的话,非说我在初二十分关键,周末统共就48小时,他们给老子安排了6个辅导班2个兴趣班,恨不得我上厕所脱个裤衩子的时间都上节课。搞得我作业都要抽时间写,关键这是初二,我们这流行初二考生物地理的中考,叫会考。我们那两个生物地理老师又和发疯了似的,疯狂赶课,一周就这两门作业都能垒成山,还有那个语文老师,一周不管还有没有其他作业,俩卷一作文是必备的,搞得我已经做好累死的准备了。所以常俊辉这句话问我心坎上了。“嗯。”“那就对了,你这就是比较严重的阈限状态,但没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吧。”“嗯……没。”“那就没事了,放轻松点,地生对你来说不还是小意思?”“嗯……”我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闭上了眼睛。“哎呀,快点睡吧,明天还要测一千米呢!”我靠,怎么把这茬忘了?听着王季那轻松的语气,我心中有一丝嫉妒——他体育也好的很,一千米没下过三分钟,而我呢?一千顶了天也就只有四分三十。没事没事,我英语比他好一百倍。我就这么在心中念着,睡着了。

再睁眼,我看见“郭老大”朝我摆摆手,走到山上去了,我想叫住他,但发不出声音,向前跑了几步,摔倒在地,再抬头,眼前是吴书蕴和王季,他们打着火把,慢慢向山上走去,我仍然发不出声音,周围也没有声音,但我觉得周围好吵,吵得我头疼,天旋地转,但我还是知道,他们上山了,就他们的经验,只能死。我好绝望,想喊住他们,但就是发不出声音,他们回头,握了握我的手,说了句话,我听不见,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抓蜈蚣去了。

第二天,村里开始传两个孩子上山没回来的事,我只觉身上一阵虚脱,无力,倒在地上,身上不疼,我想哭,但流泪对我来说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脑海中莫名出现自己昨晚看见两个火把熄灭的场景。

奇怪,我记得没这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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