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钻进锁孔,转到第二下时,门开了。
玄关的灯还亮着。
顾砚川推门进去,电视剧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是他不爱看的家长里短的片子,母亲许静怡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听见门响,她摘下眼镜,朝这边看了一眼。
“怎么这个点回来?吃饭没有?”
“吃过了。”顾砚川低头换鞋。“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
“今天又加班了?”
“也不算,去看个案子。”
母亲把毯子掀开,趿着拖鞋走过来。
“晚上吃的什么?”
“跟程峥他们在外面吃了点炒菜。”
母亲没再追问,转身去了厨房。
顾砚川脱下大衣挂好,走进去时,看见母亲正弯腰在冷藏层里翻东西。
“不麻烦,真吃过了。”
“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吃?”她从里面端出一只玻璃保鲜盒。“今天炖了萝卜排骨汤,给你热点。”
顾砚川没再阻拦。
这间房子他每个月都会来。冰箱门上还贴着物业去年发的燃气检查通知,边角已经卷起来;餐桌靠墙的位置摆着母亲常用的白瓷杯,杯沿有一道很细的磕痕。
母亲把汤倒进小锅开火,客厅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顾砚川进来就发现这个灯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睛难受。
“灯坏了?”
“这灯这两天总这样。”母亲没回头,只把火拧小。“你别管,我过两天找人修。”
锅里的汤开始吐出细密的气泡,一层薄薄的热气贴着锅沿无声地升起来;香气压得很低,在房间里缓缓漫开。顾砚川看了片刻,转身走向阳台。
最下面那层柜门有点涩,他弯腰拉开,找到深绿色的铁皮工具箱。
漆已经掉了不少,边角磕得发白,搭扣上凝着一点细锈。顾砚川把它拖出来,箱底蹭过地面,发出低低一声闷响。
母亲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看他。
“你找什么?”
“修灯。”
“这么晚了,明天再弄。”
顾砚川已经掀开箱盖。
“不费事。”
顾砚川低头挑选工具,螺丝刀、老虎钳、绝缘胶布,还有一支塑料柄已经泛黄的试电笔,都还在原来的格子里。他的手停在那支试电笔上。
“这个还能用?”
“能。”母亲在厨房里答,“你爸以前买的东西,倒是挺耐用。”
顾砚川没作声,客厅的灯又闪了一下。
他拿起试电笔,将袖口挽到小臂。不过是接线松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他拉了闸,拆下灯罩,将线头重新箍紧,又顺手抹去灯口积着的灰。厨房里,母亲正把汤舀进碗里,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