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下午3点半,临江难得出了太阳。
阳光透过检察院办公楼西边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映下斑斑驳驳的树影。
顾砚川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大概因为皮肤太白,手背甚至能隐约看见青色的血管,随着翻页的动作没入制服袖口。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很吵。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程队”。
程峥快速应了一句,然后把声音压低:
“顾砚川,死人了。”
顾砚川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死人找我干什么?”
“本来不找你。”程峥那边安静下来,像是走到了没人的地方。“现场发现一样东西。”
“什么?”
“跟你爸有关。”
端咖啡的手停在空中。
“什么东西?”
“你爸的名片。”
“有照片吗?”
手机屏幕亮起,一张图加载出来。那是一张版式很老的名片,名字下面的电话比现在还少一位。边角已经磨钝了,纸面泛着很浅的旧色,边缘微微发黄,正面的字却还清楚,看起来保存得很好。
“顾崇礼。”
顾砚川的目光停在那里。
二十年了,这个名字并没有真正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过。
检察院的人事档案里有,家里旧书的扉页上有,西陵那套多年没人住的老房子里也还留着父亲签过字的东西。
可它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死亡现场,仍然让人产生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
像一件已经被时间封存的旧物,毫无预兆地从地底翻了出来。
“是顾叔叔的么?”
“看起来像,地址发我。”
“下港,我发你个定位。现在过来吗?”
“对。”
挂断电话,顾砚川披上大衣转身出门,纸杯搁在桌面上,咖啡的热气还在往上走,像一条被突然截断的线。
二十年前的那个冬日下午,像今天一样暖融融的,十一岁的顾砚川趴在餐桌上写作业。
夕阳斜斜落进客厅,把老旧的木地板照成一片暖黄。窗外的梧桐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映在玻璃上,影子轻轻摇晃。
玄关传来声音。
他抬头,看见父亲穿上那件灰色呢子大衣,弯腰系好鞋带,又拿起鞋柜上的公文包。
一切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爸,你几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