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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年往事（第1页）

行至山东琅琊地界时，一家人便听说了朝堂的巨变。

莫丞相在工部主导的几项工程中涉及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贪墨之数达百万两之巨，足见其心中无有社稷苍生，更无道德法度，虽然其为官多年，政绩累硕，但犯下这样的罪行实在不可饶恕。故判其秋后问斩，家产充归国库，家人年满十四岁男子均流放，女子没为官奴。

“太后也太心狠手辣了吧，当初要不是莫丞相支持，就凭她一个妇人，怎么可能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居然转头便过河拆桥，丝毫不念及旧情，说斩首就斩首，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要我说，这自古成王败寇，不就是这个道理嘛，尤其是这朝政大权之争，肯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呀。今天要换作是莫丞相，他对太后也一样不会手软。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事情，说话当心些，小心祸从口出。”

路上偶尔能听见路人对此事的议论，大都是此类言语。几人听在耳里，心中都各有思量，却并未表露。

深夜，驿站里，待几个孩子睡下后，沈于泰和梁姝夫妻二人说起了悄悄话。

“虽然现在太后还没有对丞相一党的人动手，但是已经有几位老臣欲辞官退隐，清算只怕也是迟早的事。曹知府亦是受丞相提携，他现在丁忧，倒是正好避祸了，只是不知到时三年期满又将如何。”沈于泰愁眉紧锁，面露担忧。

梁姝闻言，没有立马开口，而是略想了想，然后说道：“依我看，此事来得突然，太后先前一直按兵不动，而今一出手便扳倒了丞相，效率之高，也令人称奇，根本像是早有准备，既然如此，若是她打算清算丞相一党，也早可以动手了，但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受到牵连，至少说明太后应该还愿意再观望一阵子。何况，如此短的时间内，丞相便被斩首，民众本就议论纷纷，为朝政计，想来一时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作。”

沈于泰听后，轻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丞相这一倒，想来朝堂局势也是瞬息万变了。”

“我们远离京城，尚可明哲保身，不如静观其变吧，苏州这一时半会还算一片净土。”

第二天一行人准备继续赶路时，沈母发现令陶似乎有些精神不济，关切道：“亭亭，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是吹了风，有些着凉，昨晚睡前也有些头痛，不过早起时已经好多了，无碍。”

梁姝有些犹豫，想要让令陶吃点药再走，但是苏州还有事等着沈于泰回去处理，原本二十余天的路程要在十五日内走完，几人一路也不敢多做停留，梁姝想了想还是说：“不然吃了药再走吧，路上颠簸，病再加重了可不好。”

说着，便要叫馆夫，令陶见状，忙拦道：“不用了，母亲不必担忧，我真的没事的，若是再花上个把时辰拿药、煮药，路上又要延误，怕是走不了多久天色就暗下去了，父亲的归期耽误不得，到时更深露重也要赶路，休息不好，反倒更容易生病，还是走吧，我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听令陶这样说，梁姝才作罢，只是仍然不放心地嘱咐道：“那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可要赶紧说，别忍着。”

“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吧。”

几人于是继续赶路，卯时出发，只在午时略停一个时辰用饭小憩，直到天黑约戌时时分才在驿站歇脚，第二日又复如此。连续三日这般奔波，令陶的身体终于还是无法承受，病倒了。

一开始是咳嗽加剧，还能勉强支撑，但接下来便是持续的头痛发烧，喝了药也不见好，令陶本就孱弱的病体实在无法再承受连日的路途颠簸，梁姝便让沈于泰带两个孩子继续赶路，不要延误了复职之期，她自己则留下来陪令陶休养，待身体好转后母女二人再上路。

转眼，已经过去了七日，驿馆里，梁姝几乎始终衣不解带地守在令陶身边，面容已明显有些憔悴，陪在梁姝身边的孙妈妈看着十分不忍：“夫人，姑娘的药好了，让奴婢来喂姑娘喝吧，您去休息一会，总这么强撑着可不行啊，要是姑娘病好了，您再倒下怎么办。”

“我没事，亭亭这两天烧好不容易才退了，不能再烧起来，我得守着她，这几天晚上凉得很，本就容易着凉，把药先放在那晾一会吧，等会亭亭醒了我喂她。”

孙妈妈无奈，只好放下药出去。

梁姝这时又想起来什么，忙叫住孙妈妈：“对了，让厨房做一碗梨藕汁，亭亭吃不下饭，得做点好消化的，再要一个莲子茯苓粥。”

“诶，好。”

孙妈妈走后不一会，令陶便醒了，看见梁姝还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本医书正看得认真，或许是生病的缘故，身心都十分脆弱，这时的令陶总是比平常更粘人：“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