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临江的夜沉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死水。
科创大厦顶层的勘查灯斜斜切下来,冷白的光线劈开昏暗的办公室,把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转,整层楼静得发沉,只剩鞋底蹭过地砖的轻响,还有远处江面隐隐翻涌的潮声。
现场初步勘查已经收尾,几名刑侦队员正凑在一处低声汇总线索,语气里带着近乎笃定的把握。
“门窗全是内锁状态,没有任何撬动痕迹。”
“电梯、步梯的出入口,都没拍到陌生人员的通行记录。”
“安保通宵巡查的记录完整,整晚没出现任何异常动静。”
年轻队员“啪”地合上记录本,给出了最贴合现场表象的结论:“基本可以断定,死者深夜独自留下来加班,熬得太狠意识恍惚,开窗透气时没稳住重心失足坠楼,属于意外身亡。至于监控黑屏,初步判断是深夜电路负载太低,临时故障导致的。”
话音落下,在场大半人都默许了这个说法。
这是最符合逻辑、找不出破绽,也最能快速结案的方向。
唯独站在落地窗前的沈知安,迟迟没有表态。
他一身深色警服穿得齐整,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得像株苍松,侧脸浸在冷白的灯光里,眉眼沉静得近乎淡漠。从抵达现场到现在,他没急着蹲下身看尸体,也没打断队员们的常规勘查流程,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窗边,目光钉在落地窗锁扣的细微位置上,半天没挪开。
几秒后,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直接打破了现场刚落定的定论。
“不是意外。”
三个字落下来,周遭细碎的动静瞬间消弭,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望过来,眼底都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诧异。
沈知安抬手指向落地窗的金属锁扣,指尖悬在半空中,刻意留着分寸没有触碰物证,严格守着勘查的规范。他的视线像磨过锋的刀,精准挑出了那道几乎要被所有人错过的痕迹。
“看锁扣的内侧。”
众人连忙凑上前细看——光滑锃亮的金属表层上,横着一道极浅、也极规整的白色纤维划痕。痕迹细得像发丝,不眯起眼仔细瞧根本没法发现,既不是日常开窗磨出来的旧痕,也不是硬物磕碰留下的斑驳印记。
“这道划痕单向、均匀,全程受力统一。”
沈知安的语速稳得很,每一个字都踩在实打实地刑侦证据上,半分主观揣测都没有。
“普通人开窗、失足、肢体磕碰,绝对留不下这种规整的拉扯痕迹。这是用高韧性的超细纤维线,快速横向拖拽锁扣、往回收线时留下的专属印记。”
他慢悠悠地把凶手布置密室的完整手法还原出来。
“凶手提前把细线卡进锁扣缝隙,等确认受害者坠楼、完全脱离视野之后,再从窗外扯动藏好的线头,隔着半空完成反锁,最后轻轻把鱼线收走,几乎抹掉了所有作案痕迹。”
“手法熟练、干净,针对性极强。”
“这根本不是意外失足,是一场经过精密策划的机械密室谋杀。”
一番层层递进的拆解,彻底推翻了所有人刚下的初步判断,把一桩看似毫无疑点的普通意外事故,直接定性成了恶性凶杀案。
现场的气氛瞬间沉了好几个度。
苏知夏刚好做完尸体的体表初检,摘下沾满微凉空气的手套迈步走过来。她的声音清冷却笃定,句句落在专业的判断上,补上了尸体层面的关键铁证,和沈知安的现场勘查结论严丝合缝地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