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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探春宴（第1页）

时令至二月，春意渐起，春光渐浓。

大盛朝有春日举办探春宴的习俗，贵族女子们相携踏青，斗花吟诗，热闹非常。

今年长公主府的探春宴由和昶长公主的幼女惠安郡主一手操办，这是惠安郡主第一次独自举办宴会活动，因此格外郑重，地点也头一次选在了和昶长公主名下鲜少拿来用的葳蕤园。

探春宴这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各家接到了帖子的女眷早早便到了园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相携往园中去。

和昶长公主是今上最疼爱的胞妹，葳蕤园便是因和昶长公主格外喜欢侍弄花草，作为生辰礼送给她的礼物，旁人鲜少能涉足。

今日探春宴设在葳蕤园，进了园中的贵女们见了园中各色被打理得生机勃勃的珍贵花草无不连声惊叹。

葳蕤园外又停下一辆马车，第一个下来的姑娘年岁尚小，身着一条雀登枝纹样的夹缬裙，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虽犹带稚嫩，却已可见日后的惊人美貌。

第二位姑娘年长一些，身姿挺拔，眉目艳丽，是放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瞧见的样貌，却着了身淡色衣衫，恰如六月湖中婷婷而立的菡萏，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紧接着下来的少女自带几分羞怯，一袭粉裙立于树边，恰如三月枝头犹未绽放的桃花，眉目温柔，恬淡娴静。

若说第三位姑娘如桃花初绽，那么最后下马车的姑娘便是静静绽放的纯白玉兰，眉眼虽不如前面几位姑娘秾艳动人，却自有一股淡雅自持的气韵在身，虽身居美人堆，竟也无半点逊色。

惠安郡主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交友只看品性鲜少论门第，因此几乎每次公主府的宴会都有应邀而来的生面孔。此时，便有一位头次赴宴的姑娘见着这容貌出众的四个姑娘，好奇地问身边的同伴：“这是哪家府上的姑娘，竟个个生得这般好？”

同伴细致地为她介绍：“这是安远伯府上的马车，头一个是安远伯膝下幼女谢六姑娘，第二位是安远伯胞弟的独女谢四姑娘，后面的是伯府的谢五姑娘。至于最后那位，是借住伯府的表姑娘，与谢五姑娘是远房表姐妹。”

“天爷，一府上有这么多美人，单瞧着就觉赏心悦目。”

同伴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她：“你第一次来，今日这里贵人多，需得多注意些，譬如。。。。。。最近最好离这谢家姐妹远一些。”

问话的姑娘十分诧异：“这是为何？”

下一刻便有人替她解了困惑，只见谢家几位姑娘递上帖子正要进园中，却有位一身红裙格外张扬的女子叫住了她们。

“谢家姑娘？你们竟也来赴会了？我还以为你们会闭门不出黯然垂泪呢。”

那女子脸上带着浮夸的欣慰之色，拍了拍胸口道：“还好，几位姑娘都是心胸通透之人，知道即便是丑事，过不了多久也会被人忘了。要我说，京中的姑娘们还是应当同咱们谢家的姑娘们学一学。”

她没有刻意压制声量，此话一出在场的一些人脸上便显露出看热闹的神色。被这么些人瞧着，性子最柔的谢五姑娘谢妤晴眼中已经带了些泪光。

看着年岁最小的六姑娘谢妤融最先开口，皱着眉一脸天真地问旁边的四姑娘谢妤桢：“四姐姐，这位姐姐是谁啊？我怎么好像不认识？”

谢妤桢轻笑一声，配合地给她解释：“这是钱二姑娘，融融不记得了？”

谢妤融立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钱家二姐姐，钱二姐姐别怪我，姐姐离京数年，我年纪小，竟有些认不出了。问钱二姐姐好，这些年待在寺中想必也格外辛苦，好在如今几年过去了，钱二姐姐也终于能回京和家人团圆了，我真为姐姐高兴。”

周围的人听见这一番话，神色变得愈发精彩，甚至有谁家的姑娘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头一次来因此越发疑惑的方姑娘不明白这些人在笑什么，她的同伴却也跟着笑了一声：“现世报啊。”

“这是何意？”

同伴正要解释，便见从里面走出两位美貌女子，为首的女子着一条绣簇金孔雀的襦裙，通身贵气逼人，正是和昶长公主的女儿惠安郡主。

惠安郡主一见谢家姐妹便笑意盈盈地走上前：“阿桢，融融，你们可是到了，我母亲方才还念叨，说想听阿桢为她念经文呢。”

“郡主安好。”

谢妤桢笑着拉住她伸过来的手，解释道：“方才碰到钱二姑娘，便在门口同她说了几句话。”

惠安郡主像是刚看见旁边还有个钱二姑娘，看向她时语气淡了许多：“钱二姑娘回京了，我倒是差点忘了。既来了，便一同进来赏赏花吧。静云，二姑娘刚回来怕是快把京中的许多习俗忘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可要顾好她。”

钱大姑娘脸色有些难看地躬身行礼：“是。”

惠安郡主转头亲昵地拉着谢妤桢往园中走：“走，我带你们去拜见我母亲。”

钱大姑娘狠狠瞪了一眼刚回京就闯祸的胞妹，用力将她拽了过来：“跟我走！”

几个闹剧的主人公都走了，门口的人也便各自散了，同伴总算有了时间继续八卦，拉着方姑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继续往下说。

“安远伯府最近出了桩丑事，府上的谢六郎跟花魁私奔了！我父亲说因为这件事，那些御史都在朝堂上参安远伯治家不严，内帷不修。前阵子风波才算平息，但安远伯府终究还是受了影响，因此我才劝你离谢家姐妹远一些，免得受牵连。”

方姑娘这才明白了过来：“所以那位钱二姑娘是刻意提起此事，讥讽她们脸皮厚，还敢出来参加宴会。那钱二姑娘离京又是什么事？”

“要我说，这钱二姑娘的事可是严重得多。”

同伴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把声音压得更低才道：“这钱二姑娘的姑姑是深受宠爱的宫妃，钱二姑娘自己又颇得这位姑姑疼爱，嚣张惯了。她十二岁时失手打死了身边贴身伺候的小丫鬟，事后将人用草席一卷丢到了乱葬岗。”

“谁知那小丫鬟走失了的兄长竟是那一年殿试的状元，高中后总算找到了妹妹的踪迹前去认亲，到了才知妹妹没了，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状元郎为幼妹讨公道，最后的结果便是钱府赔偿状元郎银两，而钱二姑娘便被送到了寺庙中，为状元郎枉死的妹妹诵经祈福，一直到前几天才回到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