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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人间（第1页）

下午五点，落日稍稍褪去了白日的毒辣炽烈，晕开一层温柔的橘红，铺满整条街道。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温热气息，掠过街边成行的香樟树，摇曳的枝叶筛落满地斑驳碎光，结束了一天的校园课程，走读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校门，为燥热的傍晚添上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许曜单肩背着书包，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少年身姿挺拔，校服领口随意敞开两扣，眉眼间依旧是独有的明朗松弛。往日里，他大多会陪着陈川留在学校食堂吃晚饭，或是等着放学人流散去，慢悠悠在教室多刷几道习题，可今天心里揣着几分期待，脚步也比平日里急促不少。

纪言出游许久，总算回了家。

推开熟悉的家门，屋内敞亮通透，没有半点常年无人居住的冷清，反倒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气。玄关的灯光暖融融的，刚换好的家居拖鞋整齐摆放，处处透着有人归家的鲜活气息。

不等许曜换好鞋，一道清隽年轻的身影突然从玄关屏风后猛地跳了出来。

纪言穿着宽松的休闲卫衣，头发随意散落，眉眼干净帅气，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还是一身孩子气，完全没有传统长辈的刻板老成。他双手揣兜，微微俯身看向眼前的高中生，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轻快又调皮：“乖儿子，有没有想你爸爸我啊？”

许曜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嫌弃的表情，却并非真心厌烦。他抬手随手将书包丢在沙发上，斜睨着眼前比自己大不过十几岁的年轻继父，语气无奈吐槽：“你摸着良心说说，你比我大几岁？也好意思张口叫我儿子，脸皮够厚的。”

这是两人相处多年最常态的模样，没有森严的辈分隔阂，没有拘谨的尊卑疏离，更像相处融洽的兄长与弟弟，随性又自在。

纪言半点不心虚，挑眉耸耸肩，理直气壮：“辈分摆在这儿呢，不管年龄大小，我怎么着也是你合法长辈，这规矩不能乱。”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餐桌，眼底满是邀功的笑意：“不跟你贫嘴了，快过来看看，我特意给你做了满满一大桌好吃的，犒劳一下辛苦上学的高中生。”

许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桌，看着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卖色各异的菜肴，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他太了解纪言的性子，常年在外游历散漫自由，厨艺向来平平，怎么可能突然做出这么多精致饭菜。

他默不作声走进厨房，果不其然，操作台角落整整齐齐叠着好几个精致的外卖打包袋，还躺着些许热气。

许曜回头看向客厅故作淡定的男人，淡淡出声：“纪言。”

被当场拆穿的纪言瞬间僵住，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变成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尖，嘿嘿笑着打圆场：“这不是我刚回来太累了嘛，来不及亲手做，外卖也是好吃的，营养均衡，绝对比你在学校吃的快餐强。”

看着他笨拙的掩饰，许曜无奈失笑，心底却暖暖的。

这么多年，纪言从来不会用严苛的规矩束缚他，不会管控他的一言一行，却总能在归家时，给他带来愉悦和轻松的感觉，把空荡荡的屋子填满烟火暖意。

他没再拆穿打趣，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碗筷慢条斯理吃饭。

纪言见状，立刻忘了方才的小插曲，自来熟的坐到他对面，托着腮，开启了唠嗑模式，絮絮叨叨问个不停：“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课程压力大不大？马上期中联考了，复习还顺利吗？在班里待着习不习惯？”

他的关心从不是成绩至上的逼迫，只是单纯询问他的日常状态，温柔又松弛。

许曜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应答，语气轻松随意：“挺好的，课程不难，复习节奏也还行，班里氛围挺轻松的。”

“那就好。”纪言点点头，继续追问，“那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曜咀嚼饭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道单薄清冷的身影。

是江寻。

是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身边、眉眼冷淡、沉默寡言，却会在深夜隔着屏幕陪他刷题，会腼腆轻声叫周屿哥哥，心底柔软又细腻的同桌。

少年漆黑的眼底悄悄漾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唇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柔：“有，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是我同桌，人很好，很安静。”

纪言看着他眉眼不自觉柔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心思瞬间活络起来，话锋一转，笑得促狭：“哦？同桌啊？那我再问问，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许曜猝不及防，嘴里的米饭差点直接喷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狼狈地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