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屋里留着一盏灯,火苗极小,像颗将灭未灭的黄豆,在青瓷灯罩下轻轻跳。沈曜盯着那点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身体的感觉。左肋的疼还在,但比先前钝了些,像被厚布层层包住了。手上也重新上过药,纱布缠得极紧,透着一股新捣的草药气。
他微微侧过头。
顾明远就坐在床边,一把旧圈椅里,背挺得很直,却没有看他。灯光只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另半边沉在暗里,像被夜色吞掉的一块冷铁。
沈曜动了动嘴唇,喉咙干得厉害,只发出一点极轻的声。顾明远动作一顿,抬起眼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发现了。”顾明远说。不是问句,像在确认一个已经成立的事实。
沈曜闭了闭眼,再睁开:“嗯。”
顾明远没再说话。他慢慢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床边那张半旧的小案前,
“我知道我瞒不了你多久。”顾明远直起身,重新在床沿坐下。灯影在他身后晃了晃,把他的轮廓描得忽明忽暗。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沈曜慢慢把视线从顾明远身上的竹牌上收回来,望向帐顶。那圈淡云纹在灯影里明明灭灭,像水面被风吹出的细浪。他声音沙哑,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从记忆的淤泥里拔出来。
“你太刻意了。”他说,“这宅子里的人都不认识我,可你说得出我的身份。我的衣服、鞋袜、药,都是提前备好的,连尺寸都对得上。这里的环境我越待越觉得熟,像我一直住在这里,从没离开过。今天那帮人闯进来时,你不在,乔四也不在,连个能拦门的人都没有。可你回来的时候,像是早就知道里面会出事。你们离开的时机太凑巧,像约好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因为肋间一口气没接上,闷闷地疼了一下。顾明远没插话,只安静地听。
“你在试探我。”沈曜说,终于把视线转回来,落在顾明远脸上
屋里极静。灯花“啪”地爆了一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同时一颤。
“但是为什么?”沈曜问。他嗓音很轻,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也随时会割伤人。“你早就认识我,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会被河神庙追杀,却什么都不说。你把我留在这里,给我衣服穿,给我药喝,又把我推到那帮人面前。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顾明远没动。他坐在床沿,像一尊被夜色浸透的像。可沈曜看见他的手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像在克制什么极深的情绪。
“我没有把你推到他们面前。”顾明远说,声音低而稳,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可你也不在。”沈曜道。
顾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他走到床边,俯身下来,双手撑在沈曜枕侧,将他整个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灯被他的动作带得轻轻一晃,光从他背后漫过来,照亮了沈曜仰起的脸。
顾明远看着他,良久,像终于从极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一口气。他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里。灯光照不亮他的脸,只在他膝头落下一小片青灰色。
“我瞒你的,不是要害你。”他说
沈曜闭了闭眼,觉得眼皮重得像浸了水的绢。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又开始往下沉,像被什么从床铺深处轻轻拖下去。
“顾明远。”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低声叫了一句。
“嗯。”
“你欠我一个实话。”沈曜说,“等我好了,我来要。”
顾明远没应声。他只是伸手,把灯罩又往下压了压,让光更暗了。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子推开一条缝。江风从缝里挤进来,带着极淡极淡的水汽,把屋里的药气吹散了些。他背对着沈曜,声音极轻,像说给江风听。
“好。”他说,“我等你来要。”
系统在沈曜彻底昏睡过去前弹出一行字:
“信任度:13。任务更新:查清宋远背后的人,并找到河神庙与宿主坠江的直接关联。任务奖励:财运值+50,记忆碎片×1。”
“我知道你在听,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那么现在你应该在这,所以能见一面吗”顾明远低声到,像在自言自语
良久,依旧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