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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财神（第1页）

北城每年的今夜总是不同的。

按北城人的习俗，这个时节要向河神祷告，求一个财运亨通。祭祀也讲究，得是河神亲自认可的人，才有资格站上台子。台上一片漆黑，三盏绿火灯，铜盆盛着黑狗血，香炉里插着三炷倒头香。

“天上日月与星辰，阴晴圆缺各有因。”

“人命吉凶生和死，命运之限少人知。”

那声音陡然转成男女莫辨的尖细调子：

“财神赏运来，转做金梅开——”

“新食已敬献，来年定亨通！”

耳边脚步声逐渐稀疏，沈曜艰难地沿着河道爬上岸。

“救……命……”

“谁来救救我，真的好冷。”

沈曜觉得自己还没死。他的左手几乎没有了知觉，只有膝盖和左肋一浪一浪往上翻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从肋骨缝里捅进去。他扶着墙，一点点往前挪。青石板又湿又滑，他光着的那只脚踩上去，凉得他浑身一抽。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背上有泥，有伤，有一道从脚趾划到脚踝的口子，血早被水冲淡了，只留下一线触目惊心的白。

他必须回去。这个念头像根钉子，把他脑子里最后一点力气钉住了。他一边走，一边拼命把呼吸放平。可腿不听话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他伸手去撑，断掉的小指先撞在墙上。一阵麻。麻过之后，剧痛像道闪电从手背一直劈到后脑勺。他眼前一白，叫都没叫出来，只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呵”。他想再站起来，手在墙上抓了两把，指甲刮着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老鼠在暗处磨牙。可身子已经不听使了，沿着墙根，慢慢滑了下去。

雾涌过来，冷得像从坟里漫出来的。他靠在墙根，双腿蜷着，像条被浪花扔在岸上的鱼。他抬了抬眼皮，天还是灰的。不远处有极淡极淡的光，像谁家灶房里漏出来的一小块暖。

“必须回去……回去……可是……我……要回哪里去？”

沈曜的意识涣散，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宿主你好，自我介绍一下，不对，等等，你怎么又晕了。”

阳光很不讲理地挤进什锦窗，洋洋洒洒地落在屋里。

沈曜挣扎着睁开了眼。眼前是灰白色的帐顶，上头绣着一圈极淡的云纹，被阳光照得发亮。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面浆洗得有些粗粝，蹭着下巴时沙沙地响。空气里有股陈年木材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气味，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不知哪根枝桠上，有只鸟短促地叫了一声。

“亲爱的宿主，你醒啦，我是你的系统，惹我就死，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昵称‘皇上’。”

那声音像有人贴着他后脑勺说的，尖细，清晰，带着一股“朕已等候多时”的做作。沈曜瞳孔猛地一缩。什么东西。他想，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怎么都转不动。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的小指上传来一阵被夹板固定住的钝痛，提醒他那些模糊的、关于雾和江水的碎片并非梦境。

“宿主你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资料没说你是个哑巴，或者你在心里默念你想对我说的话，我也是可以听见的。”

“……”沈曜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这时，门外“啪”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又急又碎，一个嗓子压着喊：“快告诉少爷——里面那位醒了！”

沈曜觉得自己病了。为什么睁开眼后遇到的事情都很难让他组织语言，再加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大抵是遇害了。

“宿主，虽然你不说话，但是我还是要自我介绍一番。我是财运亨通系统，拥有我之后，你直接走向人生巅峰不是问题。但介于遇到你的时候你掉江里了，为了救你，我提前预支了一笔高利贷，所以，你目前欠本系统——”

“我好像没那么想活了。”沈曜默然想。谁家好人一醒来发现自己欠了高额债务能不崩溃？反正沈曜觉得他做不到。

“别这样宿主。”系统的声音依旧尖细，但此刻听起来格外欠揍，“你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大的本钱。只要你跟着本系统好好做任务，别说还债，就是金山银山，那也是指日可待。”

沈曜闭了闭眼，脑袋里像有十几面锣在敲。他实在没力气和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掰扯，只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先安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