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吃完出了店,夏晚婷一把拉住项金夏就不放了,“你就这么做导游的!只顾自己吃,我还没吃饱呢?”
“真是狗咬那什么,不识好人心。”项金夏呲牙一乐,“宁南一百零八样小吃,跟这个一样好吃的多的是,你顶天也就能吃个十样,每样尝两口,尝过就算数嘛。”
“真的啊?”夏晚婷是真好骗,不过想想还是觉得可惜,“那要是哪样我特别爱吃呢?就像刚才……”
“嘴大喉咙小。”项金夏笑了一声,“今天就是先来个一网打尽,就当——呃——市场调研好了。真要觉得什么对胃口特好吃的,以后你每天都可以下单去点啊,我们外卖小哥是很乐意为广大市民朋友服务的,好吧?”
“对哦,你这个家伙就是鬼主意多!”夏晚婷没纠结的必要了,“下一家去哪?”
“脸变得比翻书还快!”项金夏呵呵笑,“大菜市场的牛肉丸子,走起!”
从柳村出来,沿着护城河走出老梧桐影子覆盖的阴凉地,就是那家牛肉粉了。
店就开在菜市场门口,棚子支得低低的,人要进去得弯腰。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手里的大漏勺颠得虎虎生风,滚烫的牛肉汤往雪白的米粉上一浇,碗里的粉条便欢快地转起圈来。
项金夏只要了一碗,又分作了两小碗,把上头那几片牛肉全挑进夏晚婷碗里,催她快吃。
夏晚婷觉得奇怪,“你也吃啊。”
“刚吃了某人几口丝娃娃,看把我给怼得!”项金夏笑笑,“来贵州,你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你服务好,让你感受到咱贵州人的热情好客。”
夏晚婷嘁了一声,这回没再说啥,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听话地吃起来。
接下来大约就是这么个流程。每到一处,项金夏停好车带夏晚婷进去,找个位置让她坐好,再去点一份什么摆在她面前,然后便靠在椅背上,看她动筷子。
豆腐果端上来的时候,铁盘滋滋冒着油泡,项金夏用筷子帮她戳开一个口子,灌进一勺辣椒水去,再添上一小根折耳根;烙锅上铺满了土豆片、牛肉粒、鸡皮、小瓜,他把长筷子翻得飞快,估摸着熟了便夹到她碗边的蘸碟里;洋芋粑煎得两面焦黄,他帮她切好码在盘沿;糯米饭团成拳头大小,里头裹上脆哨、花生、酸萝卜,他掰开一半递给她,说咬中间的,馅都藏在里头呢。
走走停停,吃吃说说,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肠旺面馆边上。
按项金夏的意思,还是别进去了:“刚刚你都打嗝了,下回再来吧,好不好?”
可该死的!不知道哪儿刮来了一阵风,把店里那股霸道的红油香味、脆哨的焦糖油渣香一股脑儿地迎面送了过来。夏晚婷皱着鼻子只一闻,马上说了声“好香啊”,然后用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往项金夏那边瞟啊瞟的。
得!项金夏泄气的让步:“最后一家,不许讨价还价!”
“哦!”夏晚婷匹马当先就跑进店里去了,好像怕他会反悔似的。
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夏晚婷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血旺,很自然地看着项金夏往她那碗面里又加了一大勺糊辣椒:“这个必须滴!包你爽歪歪!”
店里热气腾腾,后厨炒肠的油锅噼啪作响,窗外的老街上偶尔有电车叮铃铃地穿行过往。
就在这时候,旁边桌上那个大妈看了他们一眼,用胳膊肘碰碰同桌的老姐妹:“哎,你看这小俩口,真般配。男的安排女的吃,女的吃得真香,多好。”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人听见。项金夏的筷子顿了一下,夏晚婷也顿了一下。她半张着嘴,看着悬在筷子尖上的那块血旺,不知该咬下去还是放下来。
项金夏马上笑呵呵的嗨了一声,放下筷子,转过去半边身子,大大方方伸手拍在夏晚婷肩膀上,手法独到,用力不大而声音响亮:“哪个在瞎说哦,这个是我亲妹妹嘞!”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
夏晚婷这会儿反应也不慢,一抬手还了项金夏一记,力气还真不小。项金夏哎哟一声:“莫嫩个凶嘛,轻点咯!”
“你再说一遍!”夏晚婷瞪住他,嘴角已经开始发抖了。不过别紧张,绝对不是生气的那种。
“确(qio这个音)实是亲妹妹噻!”项金夏揉着肩膀,苦着脸往后躲,“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懂不懂?异父异母!”
一听到这特别强调的“异父异母”,旁边那桌被逗得前仰后合,大妈笑着直摆手:“不打扰不打扰,你们兄妹吃你们的。”
夏晚婷赶紧低下头装作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实在抿不住,面汤被她的笑震出一圈一圈细细的波纹。
这碗面吃得真是有点“艰辛”。出了面馆顺着坡往下走,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漏下来,投出铜钱般大小的光斑。
来到僻静处,夏晚婷忽然一个转身,虎着脸问项金夏:“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亏你想得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妹妹啊?”
“这个很好理解吧。”项金夏习惯性地抠抠脑袋,歪头想了想,“就是那种——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我就帮你打架打回来;我要是被人追债了,你也会把我藏起来那种啊。就这样子咯,哎呀,其实就像好兄弟么。”
“还好兄弟,你这家伙不上梁山真是可惜了!”夏晚婷还追着不放,“那你说说,你现在欠债了么?”
“没有啊,怎么会欠债呢?我可是西山岭杰出好青年啊。”项金夏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加不敢相信,“到底是异父异母的老妹啊,就不想着你哥我点好。”
这一开了头,两个人又开始斗起嘴来,笑笑闹闹地响了一路。
约莫两点钟,两人都有点闹不动了。宁南的午后热起来,柏油路面泛着软软的光,蒸腾出些许暑气。
看见前面街角不远有家咖啡店,夏晚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说请项金夏喝咖啡。
走过去推门进去,充足的冷气一下把人裹住,项金夏觉得鸡皮疙瘩都炸起来好几粒。他不自觉地搓了搓胳膊,才跟着夏晚婷往柜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