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钟子林就在群里活跃起来,张罗着大家起床吃早饭,为攀登长城储备能量。可消息发出去半天,方驰和文利那头却毫无动静。
“这两人,不会是睡过头了吧?”钟子林嘀咕着,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干脆拨通了方驰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搞什么呀……”她皱起眉,又打给文利。同样,响了几声后,也被挂断。
“玩累了想偷懒?那可不行!来都来了,长城必须爬!”她当机立断,冲出房间,“咚咚咚”地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哥!嫂子!是我!快起床,要出发啦!”
门开了条缝,文利的身影一闪,便默不作声地走回了房间。钟子林推门跟进去,声音还带着催促的雀跃:“两个大懒虫,快起——来——啦——”
“来”字的尾音,在她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吞了回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文利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无意识地摆弄着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方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女儿方予欣还在床上熟睡,小脸安然——显然,即使有过争执或矛盾,两人也极力克制着,没惊扰孩子。
钟子林尴尬地杵在文利身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文利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早上起来不太舒服,就不跟你们去爬长城了,免得拖后腿。让你哥带欣欣和你们去吧。”
“那……你今天怎么安排?”话一出口,钟子林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方驰冷冷地插了一句,目光没离开手机屏幕。
文利没接他的话,只对钟子林勉强笑了笑:“没事,上午在酒店休息一下,下午就在附近转转。”
“哦哦,好……那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我们晚上回来联系你。”钟子林赶紧应着,转头瞪了方驰一眼,用口型无声催促,“你搞快点!要来不及了!二十分钟后大堂集合!”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溜出了房间,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提前联系好的商务车已在酒店门口等候。两个孩子乖巧地坐到后排。方驰原本想坐副驾,把第二排让给钟子林夫妇,钟子林却一把拉住他:“哥,你坐我旁边,我有话问你。”
方驰太阳穴突突直跳,知道若不依她,这一路上她准得扒着座椅靠背追问不休,只得妥协。司机见人齐了,热情地打招呼:“各位早上好,我是今天的司机兼讲解小孟。咱们现在出发去八达岭长城,祝您们旅途愉快!”
“辛苦师傅了。”众人应和。车子平稳驶入北京清晨的车流。
钟子林立刻压低声音,凑近方驰:“怎么回事?前几天不都好好的吗?”
“一大早起来就说不想去,谁知道抽什么风。”方驰语气里极力压着不耐烦。
“总得有原因吧?你昨晚是不是惹她了?”
“我忙工作电话都接不完,哪有闲工夫惹她?”方驰眉头紧锁。
“那总不能无缘无故就不高兴吧……”钟子林实在不解。
“怎么不能?你不就经常这样吗?”钟子林的丈夫适时插话,带着调侃,试图缓和气氛。果然,大家都跟着轻轻笑起来。
只有钟子林不服,一字一顿地反驳:“我、才、没、有。”
“对对对,你没有。”丈夫笑着附和她,语气里满是宠溺。
“还是你们好啊。”方驰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感慨了一句,那声音里透出的疲惫与疏离,让车内轻松的气氛瞬间沉淀下来。
钟子林一时语塞。她想起文利苍白的脸色,便顺着说:“嫂子说她身体不舒服,你多关心她一下呗。可能这几天强度大,她真吃不消了。”
“不舒服就直说。一句‘不想去’,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你们平时……都这么说话吗?”钟子林忍不住扶额,“打哑谜似的,我看着都累。”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经营婚姻生活需要的是默契的配合、适时的进退与共同创造美好的决心。可眼前这两人,明显不同心,却又彼此不甘。自己虽是家人,但介入太多,评判太深,未必是好事。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反而火上浇油,那才是罪过。
想到这里,钟子林默默闭上了嘴,将视线投向窗外。北京郊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晨光很好,可她心里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有些结,终究只能由系上的人自己去解。旁人的关切,有时不过是隔靴搔痒,甚至可能变成另一种负担。
车子继续向着雄伟的八达岭驶去,车内的谈笑声渐渐稀落,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两个孩子偶尔的私语。那间酒店房间里未完的沉默,似乎也跟随着他们,一同驶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