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梧桐院,各自的代驾早已候在车旁。文利正要拉开车门,却被方驰轻声制止:“陈淼送你回去,”他说道,语气如常,“我和杨杨还要去趟公司。”略顿,又补了一句:“会晚点回家。”
杨宇泽微微一怔——方才席间并未提及这个安排。难道这么晚就要开始工作?会不会太拼了些?他心里疑惑,却并未多言,只默契地跟着方驰上了车。
车轮急速驶过,带起一阵短促的风,扑在文利脸上。她下意识地收紧毛衣领口,仿佛要将那阵风——连同某些翻涌的情绪——一并挡在外面。
坐进陈淼的车后座,代驾平稳驶入夜色。街道向前延伸,红绿灯规律明灭,像城市的脉搏。前车的尾灯炫开一片暖红的晕影,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灯火中起伏。车子向前,无法后退——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公司的事……已经需要忙到深更半夜了吗?”文利终究还是开了口。明知不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但她与陈淼平日接触甚少,此刻倒想听听,对方会给出怎样的说辞。
“我平时不太常去公司,忙不忙,还真说不准。”陈淼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不过很多时候,公司的事不是下班就能结束的。资金调度、后台审核、关系打点……都得协调。况且总有突发状况,有些客户也不会分时间场合,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
“但这些情况,并不是每天都有吧。”文利想,这回答确实比朱辰皓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更有技巧,也更显诚恳——可本质上,依旧是一种委婉的否定。
“或许有时候,酒吧那边也需要他去照应。”陈淼并不想费心为方驰开脱。同是女人,她明白文利心里其实清楚。无论出于自尊还是不甘,想找寻一个体面的说法,都再正常不过。尽管知道可能徒劳,她还是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或者……说说你真实的想法?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问、不能说的?”
“他一向不喜欢我追问他的事。”文利低声应道。是了,夫妻之间本该无话不说——可正常的夫妻是那样,他们呢?或许本就不算“正常”,又或许,自己早已失去了追问的立场。
想到这里,她没再开口。
车内陷入沉寂。只有代驾司机秉持专业,两耳不闻,一心只看着前方的路。
“有机会,我跟他说说,”陈淼打破沉默,“少些应酬,早点回家。”
“还是算了。”文利想了想,摇头拒绝。何必横生争执,徒增心累。“女儿平时大部分时间住在爷爷奶奶那儿,我一个人回家,煮点减脂餐,做做运动,也挺自在。我渐渐习惯了……或许,我们都在渐渐习惯。”
她像是在对陈淼说,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深处,载着未尽的话语,与各自心照不宣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