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金色夕阳斜斜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将一道长长的光影拖进厨房,落在文利忙碌的背影上。方驰推门回家时,方予欣正抱着电吉他拨弄几个生涩的和弦,扭头喊了声“爸爸”,便又埋首回那不成调的旋律里。文利听见动静,从厨房传来一声:“回来了?晚饭马上好。”手里的活儿却没停。
文利在阳城一家银行担任信贷审批关键职务,工作向来繁重。今天难得早下班,接了女儿,便回到这间刚装好的新家。
此刻,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热油跳动的滋啦声、汤锅沸腾的咕嘟声、锅铲翻动的清脆撞击,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刚从公司那片喧嚣中抽身的方驰,有那么片刻,觉得这声音安稳得像一首慢板。
葱姜蒜下锅爆出的辛香、牛肉丝煎炒溢出的丰腴焦香、番茄蛋汤飘散的清甜,丝丝缕缕漫出厨房。长久浸在公司和酒吧的香水与烟味里,此刻这最平常的家常气息竟让他喉头微动,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饿了。这大抵便是人间最应该珍惜的烟火寻常。
文利摆好饭菜,招呼父女俩落座。饭桌上话题稀疏平常:女儿今天学了什么,作业写完没有,吉他练到哪首曲子;文利聊着单位的趣闻和奇葩事,随口问方驰公司今天如何。或许是在外说话太多,方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文利也不多追问,吃完饭便起身,徐徐收拾起来。
她有轻微的洁癖。新家完全依她的喜好装修,处处是收纳空间,目之所及,台面桌面几乎空无一物,或只摆一两件精心挑选的饰物。所有物品的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书本与书架边缘、靠垫与沙发扶手、拖鞋与墙角线,形成一种严谨的几何秩序。窗明几净,玻璃清澈得能映出窗外摇曳的树影。床单、窗帘都带着刚洗净晾晒后的蓬松感,平展得没有一丝褶皱。每当踏进这里,文利便能从这份由秩序、用心与呵护构筑的空间里,汲取到一种清爽、安宁与治愈。
然而,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划破了这片平静。
“在家,刚吃完饭。”方驰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好,马上到。”
文利从厨房探出身:“才回来又要出去?”
“酒吧有点事,得去处理。”
“朱辰皓不能处理吗?酒吧里里外外,公司大大小小,什么事都得你亲自过问?那下面的人做什么用的?”文利语气里压着不满,“难得在家吃顿饭,碗都没放下就要走。”
“事情比较麻烦,有人在闹事。皓儿让我去镇一下场子。”方驰边说边拿起风衣,径直走向门口。
引擎的轰鸣撕开夜色。车子稳稳扎进Mclub专属车位,门童早已小跑上前拉开车门:“方总,他们在里面。”
方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那道门。
门内,是另一个与世界隔绝的、迷离而沸腾的花花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