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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第1页）

落地窗外，通往学校的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涌向校门，午后的慵懒被这份鲜活蓦然打破。男孩子们总不安分，把人行道当作即时战场——一个假意掏枪“biubiubiu”地射击，另一个便捂住胸口，戏剧化地转个圈“倒下”，随即大笑着跳起追赶。书包在背后左摇右晃，水壶和文具盒哐当作响，红领巾歪在一边。他们追逐的影子又短又胖，像一群欢腾跃动的小猴子。

女孩子们则安静许多，三五成群，手挽着手，聊着可口的午餐、漂亮的新衣裳，或是昨晚动画片的剧情。偶尔兴起，便蹲在地上画起“房子”，单脚跳来跳去，马尾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多么简单而明亮的快乐。

杨宇泽喝着咖啡，看窗外孩童嬉戏，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他想起自己和方驰小学、初中、高中都一同走过，直到大学才去到不同的城市。

两人从小住在家属院同一栋楼，每天一起上下学。方驰稍长一些，杨宇泽总跟在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杨宇泽小时候瘦瘦小小，院里、学校里常有淘气的孩子招惹他，方驰见了便把他护在身后，自己上前理论。久而久之，敢欺负杨宇泽的人也就少了。放学后，如果家里大人还没回来，方驰就带他回自己家，煮一碗泡面，再煎个荷包蛋——那是杨宇泽记忆里最美味的佳肴。

初中时杨宇泽学习开始吃力，方驰常给他补习，一遍遍讲解知识点，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虽然杨宇泽成绩起色不大，方驰却从未放弃，反而更耐心地换着方式教他。

到了高中，杨宇泽忽然进入叛逆期，情绪时常失控，不断挑战父母与老师的权威，在试探边界中练习对世界说“不”，却又渴望认同。老师和母亲都拿他没办法。只有方驰，始终在他身边——安抚他的不安，接纳他的宣泄，陪他疯，陪他静，陪他度过那些自言自语或沉默对抗的时刻。方驰似乎从未失控过，稳得像比杨宇泽年长许多岁的长辈。而在陪伴杨宇泽驯服内心风暴的过程中，方驰又何尝不是在完成某种与自我的和解？

方驰从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并改随母姓。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照顾自己，顺便也照顾起杨宇泽。后来母亲再婚生下妹妹，他又多了一个照顾的对象。“照顾”这个词，仿佛贯穿了方驰迄今为止的人生。杨宇泽父亲早逝，跟随母亲生活，家里缺少男性角色，年幼的他常感到局促不安。方驰兄长般的呵护，成了他童年里一束温暖的光，至今依然照亮着他。因此在他心里，只要方驰需要，他便会不顾一切奔赴他身边。

咖啡杯已空。杨宇泽随手拍下空杯与正对的吧台，发给方驰：“不错，改天带你来。”

方驰回复：“你小子挺会找地方享受。”

杨宇泽收起手机，推门走出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