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散去,但被紧盯的窒息感久久没有消失。
他们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男性身份带来的优待不是永久的庇护。
保护来自家规,可怨灵的目标正是他们。一旦枷锁松动,危险就近在眼前。
二人再也不敢躺下睡觉,背靠着墙壁,睁着眼熬到天光。
另一边,周曼与刘桂兰一路快步赶回院落,踏进柴房,一眼就看见等候在此的陈砚。两人满身泥土,呼吸急促。
“埋好了。”周曼声音沙哑。
“路上碰到异象了?”陈砚看一眼两人紧绷的神色。
刘桂兰点点头,把后山阴风、林中哭声如实说了一遍。
“它不会对你们动手。”陈砚语气平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怨恨指向占据规则好处的男性。你们和它一样,都是这套规矩的牺牲品。”
“那楼上两个人……会不会出事?”周曼下意识问道。
“眼下还不会。”陈砚抬眼望向楼梯方向,语调平稳,心底却默默盘算,“今晚束缚最强,只能恐吓。往后一夜比一夜松,家规形成的屏障会越来越弱。”
他暗自设想。等到那层保护彻底薄弱,林浩宇、张凯赖以安心的依仗消失,两个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互相扶持,还是牺牲别人自保?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期待。
刘桂兰低头看向自己肿胀起泡的手臂,满心茫然。安分干活会意外受罚,奋起反抗便是死亡,如今暗处还藏着伺机而动的怨灵。这座老宅,根本不存在真正安全的活法。
“我们先歇一会儿。”周曼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柴草堆边。
两人蜷缩在干草上,相互靠拢取暖,潮湿霉味包裹周身,整夜都没法踏实闭眼。
陈砚没有走进柴房,独自留在空旷堂屋。
头顶灯泡轻轻摇晃,影子在土墙上来回游走。他缓步走到西厢房门前,指尖轻轻拂过锁面上厚厚的锈迹。
无数被困在这里的女子,经年累月的不甘凝聚成怨灵。
怨灵想要挣脱苦难,却又诞生于苦难本身,被苦难牢牢锁住。何其讽刺。
一声极轻的低笑自他喉间溢出,消散在穿堂风里。
如果想办法撬动维系一切的家规执念,打破这场无休止的轮回,又会产生怎样的局面?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不断在心底蔓延。
夜色依旧浓稠,距离破晓尚久。
楼上房间时不时响起零星异响,叩墙声、窗外隐约的呜咽声持续不断,反复折磨林浩宇与张凯的神经。恐慌如同藤蔓,慢慢扎根在两个男人心底。
从前理所当然享受的优待,此刻成了吸引怨恨的标记。
第一夜仅仅只是开端。
往后每一个深夜,阴影都会愈发肆无忌惮。
规则、活人、怨魂,三方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光升起之前,没有人能够真正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