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命我带一句话。”谢义望着他凝重压抑的神色,字句清晰,缓缓道出,“是该你出场的时候了。”
丹房陷入漫长的死寂,萧乾元立在灯火之侧,映出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极淡水痕,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良久,他轻启双唇,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你家小姐……可还有别的话?”
“没有。”谢义应声干脆。
萧乾元垂首伫立,身形静立不动,肩头却微微紧绷。唇角轻轻抽动,似想牵起一抹笑意。藏在袖中的双拳,反复握紧、松开,指节泛青。
极低极轻的呢喃,只够自己听清:“红潋……”
“还是和儿时一模一样。永远话说一半,余下的全都要旁人暗自揣测。”
萧乾元缓缓转回身子,望向依旧钳制着谢义的一众手下,沉声吐出一个字:“松。”
众人闻声立刻松手,齐齐躬身退至屋侧。
谢义活动着被禁锢许久的左腕,筋骨酸胀,他默然垂眸揉按,一言不发。
“回去转告你家小姐,我已知晓,我已入局。”
谢义语气笃定:“这话不必我捎去。小姐自是知晓了,才派我过来。”
萧乾元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又问道:“以后想找你,我去那里?”
“望燕楼。天字三号房,只点松香鲑鱼。”谢义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东城新开一座酒楼“望燕楼”。
开张首日,宾客盈门,大半是凑看热闹,并非专程来用饭。
花柔立在柜台之后,手指拨动算盘,算珠起落碰撞,脆响不绝。一身藕荷色褙子,发髻挽得低,鬓边斜插一支银梅花簪。有客人进门点菜,她抬眸含笑应答,垂首又继续拨弄算珠,左手时不时抬手拢一拢散落的鬓发,举止从容自然。
西边桌案坐着一名灰袍来客,面前只摆一壶清茶、一碟花生,枯坐半个时辰,始终不曾点菜。目光在大堂之内来回扫视两圈,最后落向柜台那一列酒坛,似在辨察酒坛年岁,又似透过酒坛,窥看后方垂落的帐帘。跑堂小二上前添茶,被他抬手回绝,起身付过茶钱,径直离去。
二楼临栏位置,坐着两名书生模样的男子,面前两碗面食,吃得极慢,筷子挑起面条,又复放下。其中一人以指尖蘸茶水,在桌面画下一圈,另一人瞥见,一言不发。二人食罢结账下楼,在门口与花柔擦肩而过。花柔正端一碟切好的熟牛肉送往三号桌,侧身避让,浅浅一笑:“二位慢走。”两名书生微微颔首,踏出店门。
午后日头西斜,店内宾客散去大半。
花柔坐回柜台,清点完晨间账目,笔尖在纸面轻点两下,搁下笔杆。小二凑上前来,压着嗓子低声道:“掌柜的,今日来了好几拨生面孔。”
花柔未曾抬头,将笔套归位,放回笔架:“是来吃饭,还是吃面?”
“大多只喝茶。就那灰袍客人,坐了大半晌,半点菜也没点。”
花柔合上账本,收进柜台抽屉。
“喝茶便收茶钱,茶钱,也是生意。”
小二微微一怔,不再多言,转身收拾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