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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翻了（第2页）

他又想起半个月前的朝会上。兵部呈报北疆军备，父皇没有看他，只道：“老七，你替朕看看这份军报，北疆那边历来是你熟悉的。”萧年长出列，翻看片刻，回话不过三两句，父皇便点了头：“按你说的办。”

满朝文武都看见了。没有人说话，可太子看得清清楚楚，几个老臣交换了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惊异，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近两年，这样的目光越来越多。军务、漕运、户部核账、刑部秋审，越来越多的朝务绕过东宫，在景王府与御书房之间往返。他这个储君，坐在东宫，像坐着一把落了灰的空椅子。

陈永进来添茶，见他立在案前出神，小心道：“殿下，夜深了。”

“陈永。”太子没回头，“陛下近三个月，单独召见景王几次？”

陈永动作一顿，半晌才答：“……十二次。”

“召见孤呢？”

“……三次。”陈永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次例行问安，一次太皇太后病势反复那日传诸皇子入宫，还有一次……是上月陛下将兵部核销交予景王督办后，隔日传您入宫，叮嘱您——”

“好生读书。”太子接过了他的话。

他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的木纹，一遍，两遍，第三遍骤然停下，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他收回手，看着那根食指。指腹上没有伤口，可他觉得那儿正在隐隐作痛。

凤仪宫那位今日也同他说过一句话：“不犯错，就是赢。”

他这些年，何尝不是守着这六个字过的。

烛火噼啪一响。

太子忽然想起今日长信殿上，那个立在孔大有身侧的年轻医女。她替太皇太后施针时，垂着眼，下针极稳，满殿御医看着，她连手都没抖一下。

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危险的人。

他不认得她。可方才在王言离开的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想——那个医女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寻常草民见了皇子的惶恐，而是……在打量。

像猎手在掂量猎物的分量。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夜鸟啼鸣。

太子收回思绪，拂袖转身，案上那份旧档还摊着——天祐十年的卷宗，记着那位十九岁便染疫薨逝的皇长子。宫里人说是天意，说皇长子福薄。可他少年时听老太监私底下提过一句：“大皇子病的时候，太医院换了三拨人，每拨人的方子都不一样。”

他把旧档合上，放回书架第三层，手在书脊上停了一瞬。

黑暗里，太子的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

“秦朔，你亲自带暗卫去江陵。别让王贺文开口。”

“另外，派人彻查济生堂那个医女琉璃，把她的底细，一字不差给孤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