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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石缝一把火（第2页）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靴沿绣着一缕暗金线纹样，在火光映照下，一闪而过。

那道纹样，从此深深刻进她骨血里。

那双手已经探向石缝外堆叠的杂木与尸体，眼看就要掀开。

“王统领！大统领来了！”杨荣成的声音适时响起。

王成耀动作一顿，直起身，转头迎了出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而来，正是禁军大统领陆峥。王成耀拱手：“禀大统领，我按旨羁押。楚府上下誓死抵抗，我们折了四十多个兄弟。”

陆峥扫了一眼满院焦黑与血污，神情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厌倦：“你回京复命吧。剩下的，交给杨荣成。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这场大火，你副统领的位置，保不住了。”

雪越下越大，将满地残骸一层层覆白。

唯有那石缝里的少女，还蜷在那里，睁着一双烧红了的眼睛。

雪庐内，琉璃收回了落在窗外的目光。

十年了。那些场景她记不清每张脸，唯独忘不掉那缕靴上的暗金线，和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声响。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踏雪而来。

“孔医圣——八百里急召！”

一名官员立在院中，高声道：“太皇太后病重，陛下命您即刻入京请诊！”

孔大有自药房踱出，拱手：“老朽年逾六旬，天寒地冻，恐难支撑远途。劳烦府尊回禀陛下……”

“孔医圣，下官只传旨。若您身体不适，可安排车马衙役随行护送。”

孔大有沉吟片刻：“可否容老朽考虑一晚？”

官员抬眼，语气重了几分：“明日此时，下官必要得到答复。您去，我送您；不去，我也只能委屈您走一遭了。”

孔大有默然。待官员离去，雪庐重新归于寂静。

琉璃已披着狐裘走了出来，立在药架前，与孔大有四目相对。

“师父，我想去。”

孔大有走到院中竹椅边坐下，望着飘落的雪：“琉璃，十年前我们从那个漩涡里挣扎出来，何苦再陷回去？”

琉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褪下腕上的护腕，将左手手腕露了出来。

一条狰狞的旧疤，从腕骨蜿蜒至掌心。十年的试毒、十年的煎熬，让这条疤一层叠着一层，如老树的年轮。

“师父，我这条疤留了十年。每次试毒，它就深一分。您比谁都清楚，我不会苟且着活。”

孔大有皱了皱眉：“可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北疆——”

“我不想等了。”琉璃打断他，声音平静却笃定，“白絮已经布局六年，我一手建起来的这些人，等的就是这一天。”

孔大有看着她：“琉璃，这十年物是人非。当年的旧人，病逝的病逝，隐退的隐退。你孤身回京，又能做什么？”

琉璃指尖攥紧了狐裘的边角：“能做什么不重要。哪怕我再次踏进十年前的绝境，就此了结一生，至少我努力过。不为我爹一个人——为这些年仍在煎熬的旧部，和他们的家人。”

“也许只是你一己之见。他们，可还愿意再经历一次当年的惨败？”

琉璃抬眼，眸中水光浮动：“我还有四十七名白絮，为这一日拼了六年。师父，别拦我。”

孔大有望着她，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没再言语，转身走进了正房。

琉璃仍坐在竹椅里，看着雪落。红桃默默陪在她身侧。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穿过雪幕，落在院中。

红桃抓了把小米，将白鸽引到掌心，解下它脚上的竹筒，抽出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递给琉璃。

纸条上的字迹简短，却像一根针，扎进雪庐的寂静里：

胡赴京，有险，可除。

琉璃盯着那行字，指尖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