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
张可欣的教案在讲台上连拍了三下,合欢树叶片上趴着的那只菜粉蝶吓得振翅而逃。
夏禾也一激灵,飘在窗外半天的魂硬生生地被这一嗓子喊了回来。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凳腿划过地面,椅背跟着狠狠撞上后排桌沿,“咚”一声闷响。
后排同学的课桌被震得一歪,连带着还没来得及放进笔盒里的几支笔也散了一地。
动静引得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这边聚过来。
张可欣是她们班主任,教英语的。
其实她脾气不坏,二十来岁,平时说话也不大声。镜片后的眉眼总是弯着的,面相也温和。大约是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反应,这次才难得拔高了调门。
夏禾脸还没来得及红起来,狼狈就迅速被下课铃声截断。
张可欣让后排同学把桌子摆好。手里的粉笔插回了粉笔盒,一边归置着讲台上的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放学!家长都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值日生擦黑板!”
她马尾辫扫过身上那件肤色针织衫外套的后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夏禾!来我办公室一趟。”
后排同学弯腰把笔捡起来,抬头正对上夏禾满脸的歉意,笑了笑说没事。夏禾还是说了句“对不起”,才转身出了教室门往办公室方向去。
她一开始以为是成绩的事。
前一天考的英语因为粗心错了几道不该错的题,以为张可欣是来“问罪”的,跟在她后面心悬了一路。
穿过长廊时,有同学往教室门口泼了桶涮拖把的水。她正分神,差点被泼了一腿。
得亏惊得往旁边跳了半步,这才“逃过一劫”。
到了办公室,张可欣拖了把隔壁的椅子过来:“坐,别跟罚站似的。”
见夏禾脊背仍然崩得笔直,她笑了,拧开保温杯说:“放心,不是考试的事。失误很正常,下次注意就好了!”
“找你呢,是有点别的事。”
夏禾这才松了口气。
肩膀刚塌下来,张可欣把保温杯往嘴边送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家长在外面等急了吧?这大热天的,要不请进来喝口水?”
“他们没来。”夏禾感到抱歉,实话实说。
张可欣点点头,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像在想什么。片刻后拿起日历边上的红笔,在第二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
“那明天吧。明天放学你来办公室找我,我陪你去门口接一下你家长,当面聊聊这事,没问题吧?”
夏禾愣了一瞬,抬手攥住胸口那根红绳:“他们不会来的。”
“我都是自己走路回家的。”
张可欣也愣住了。
夏禾拇指来回刮着钥匙齿,声音闷下去:“张老师,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我回去转达。”
张可欣目光随她的手落在那把钥匙上,顿了几秒。手里红笔停在纸上,洇出个暗红的小圆点。
办公室里吊扇吱呀的声响,像生了锈的叹息。
她用红笔重新在那个圈底下打了个叉,又插回了笔帽里。
“娄溪这边的中高考政策出来了。外地户籍。。。。。。”张可欣斟酌着用词,“如果硬要参加的话,录取会往后排……”
夏禾去年听院子里的大人聊天,就已经听说了这个政策。
她当时听得半懂不懂,只隐隐觉着跟自己有关,但时间还早,也就没真往心里去。
有爹妈在,总归轮不到她自己操心这事。
后来父母没再提起过,第一个跟她开口的人却是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