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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同学聚会在东城区的私人会所。

余漫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被一排豪车占满了。她那辆二手奥迪A4L停在最角落，像一个误入奢侈品店的普通白领。

她在车里坐了一分钟。

她不太想来。但班长在群里说了，毕业七周年，必须来。还特意@了她和顾夏，说“咱们班两大女强人，可不能缺席”。

两大女强人。余漫嚼着这五个字，觉得讽刺。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今天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香奈儿平替，淘宝买的，六百块。化了淡妆，花了两个小时。她不想被比下去。

“余漫！”

她回头，看到顾夏从另一辆车里出来，一条既时尚又不失干练的深蓝色牛仔裙，气质清冷。像一朵开在都市里的兰花。

“你也刚到？”顾夏走过来。

“嗯。”余漫锁了车门，“走吧，一起进去。”

“林晚晴到了吗？”顾夏问。

“不知道，没看群。”

但她们都知道，林晚晴肯定到了。因为林晚晴永远不会缺席任何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场合。

果然，推开包间的门，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林晚晴。

她坐在主位旁边，鹅黄色的香奈儿套装配鸽子蛋钻戒，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装饰的瓷娃娃。她的丈夫陈旭东坐在旁边，西装革履，面带微笑，但眼睛一直在看手机。

“哎呀，余漫！顾夏！”林晚晴站起来迎过来，声音甜得发腻，“好久不见！你们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还好。”余漫笑了笑，“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哪里不错了！”林晚晴拉着她坐下，开始今天的表演，“我最近胖了三斤，愁都愁死了。我们家旭东还说胖点好，你们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嘴上说胖点好，其实眼睛还是在看年轻小姑娘？”

陈旭东抬头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菜陆陆续续上来。清蒸鲥鱼、红烧两头鲍、葱烧海参——每一道都不便宜。大家开始喝酒、寒暄、回忆大学时光。

林晚晴是饭局的主角。每一个话题都会被她引向自己能展示的方向。

“我这车刚换的，卡宴，底盘太高了，开着不习惯。”——这是车子。

“新买的别墅装修花了三百多万，旭东说我太能花钱了。”——这是房子。

“我儿子在国际幼儿园演小兔子，萌死了。”——这是孩子。

每一次分享，她都会看一眼余漫。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有什么？

余漫低着头，慢慢喝着杯里的红酒。一杯，又一杯。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灼感从胸口蔓延到胃。

她想起今天下午蒋红林发的那条消息：“这周过不来了，项目出了点问题。”

过不来了。这是第几次了？这周，上周，上上周。他们的见面从一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从两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她从“宝贝”变成了“你”，从“我想你”变成了“这周过不来了”。

想起他在陪儿子的时候，是永远联系不上，或者回答很敷衍的，想起他在家的时候，老婆在身边的时候，她是联系不上他的。

曾有几次，她记得蒋红林跟她说：“你也可以多找几个男朋友，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这句话，似乎给了余漫很大的自由空间，但是言外之意就是我希望你也给我一些空间。

她想起她妈说的话——“漂亮的女人命都苦”。

“余漫。”

林晚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还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