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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消费季项目启动会那天，顾夏第一次见到李卉。

会议在朝阳区政府的一间中型会议室里举行。长方形的深色会议桌，两排椅子整整齐齐。顾夏坐在乙方咨询公司的位置上，对面是甲方的人。沈行舟坐在投资方的位置上，隔着几个人。苏棠坐在顾夏身后，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已经打开了。

“开始吧。”一个女人说。

她坐在会议桌正中间，面前的名牌写着“执行统筹组组长远诚集团董事”。深蓝色西装外套，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大约三十七八岁，五官端正，像证件照一样标准。但表情很冷——不是面无表情的冷，是一种审视的、等待你出错的冷。像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你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砍过来。

李卉。远诚集团董事。蒋红林的妻子。

顾夏心里微微一沉。那天余漫说“李卉找了私家侦探查我”的时候，她只是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威胁。但现在，那个威胁变成了眼前的人，直直地坐在她对面。她没有时间多想，站起来走到主讲位。

蒋红林跟李卉可以说是很优秀的人生赢家，但是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他们把日子把结婚都看作是真正的“合伙”。他们约定好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也就是“开放式婚姻”，所以蒋红林在外面三妻四妾、招蜂引蝶，李卉是从来不管的，但是这次余漫，不知道为什么李卉会这么在意，居然开始了追查。

可能是她觉着蒋红林这次当真了，真的提了离婚。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早上好。我是经略咨询的高级项目经理顾夏。今天由我来汇报‘城市消费季’的整体执行方案。”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PPT设计精美，逻辑层层递进。数据翔实可靠，每一个结论都有出处，每一个建议都有案例支撑。前十分钟很顺利。

第十一页，她讲到消费季的核心目标人群。

“根据我们的调研数据，25-40岁的城市中产女性占据了家庭消费决策的70%以上——”

“停一下。”

李卉出声了。

顾夏停下来。

“为什么定位在女性？”李卉的语气不像在提问，更像在质疑。“消费季应该是全民活动，你把核心人群锁定在女性，会不会格局太小？”

顾夏正要回答——我们有数据支撑，75%的家庭消费由女性决策——

“我看了你的数据。样本量只有五百个。五百个样本，怎么代表整个城市？”

顾夏深吸一口气，解释样本筛选的严谨性、配额的合理性、误差范围的行业标准。她讲得很专业，很耐心，像在给一个挑剔的客户做说明。

李卉听完，说了三个字：“不认可。”

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指出哪里不对，没有提出替代方案。只是“不认可”。像一把刀，把整面墙的玻璃砸碎。

顾夏继续讲。第十二页，被挑错。第十三页，被要求“再想想”。第十四页到第二十八页，每一页都像过五关斩六将。一个半小时的汇报，李卉一共提了十七个问题。每一个都很刁钻，每一个都直击要害，每一个都让顾夏出一身冷汗。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汇报方案，是在被审讯。

终于汇报完了，顾夏坐下。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方案整体思路是对的，但细节还需要打磨。”李卉合上方案书，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份外卖。“顾经理，你回去再改一版，下周再汇报一次。”

“好的李总。”

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投资方的意见。

沈行舟站起来。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整个人挺拔而温润。他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我们这边主要是资金支持，运营层面不干预。唯一的要求是，活动的数据要实时同步，方便我们做后续的投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