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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页）

整个包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十几双眼睛，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余漫抬起头，看到林晚晴托着腮，一脸“关心”地看着她。但那不是关心——那是审判，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隐秘满足。她不是在问问题，她是在宣布一个事实——你不如我。

“我现在挺好的，我不婚呀，找个男人结婚，那对我是束缚。”余漫说。

“跟相夫教子相比，我更喜欢那个在充满了烟雾缭绕和酒色生气的商场里厮杀，她喜欢每个人叫她一声“余总或者漫总”而不是xx太太”。

余漫是个标榜自己不婚主义的很有魅力的女人。

“挺好的？”林晚晴歪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个人怎么叫好呢？女人啊，真的不能太强，会嫁不出去的。你看我，毕业就结婚了，虽然放弃了事业有点可惜，但陈旭东对我好，有家庭有孩子，这才叫完整的人生嘛。”

旁边几个已婚女生纷纷附和。

“对啊，女人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工作再成功，回到家一个人，也挺孤单的吧。”

“晚晴说得对，女人不能太挑，差不多就行了。”

余漫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她感觉到顾夏在看她。余光里，顾夏的眼神有点担忧——不是同情，是那种“要我帮你吗”的询问。

余漫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笑了。

那笑容是她在无数次被审判中练出来的武器——不是尖锐的，不是防御的，是那种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笑。

“晚晴，你说得对，女人确实需要完整的人生。”她看着林晚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慢、很清楚，“但我对‘完整’的理解和你不太一样。”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血，映出她的倒影——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婚姻，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勉强维持的广告公司和一段已经快撑不下去的婚外情。

但她还在笑。

“给我五百万的男人，和带我挣五百万的男人，我选后者。”

包间里又安静了。

林晚晴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什么意思？”林晚晴问，声音还是甜的，但甜里带了酸。

“意思是——”余漫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弛得像在聊天气，“找个给我钱花的男人，不如找个能带我一起挣钱的男人。前者让我成为附属品，后者让我成为合伙人。前者给我的是施舍，后者给我的是机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旭东。他还在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补充道：“当然，如果我自己就能挣五百万，那我连那个‘带我挣钱’的男人都不需要。”

这话说完，有人轻轻鼓了鼓掌。

是顾夏。

顾夏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那不是同情，不是鼓励，是一种“你说出了我不敢说的话”的默契。是七年的较量之外，更深的东西。她们较劲了七年，比谁先升职、比谁挣得多、比谁的项目大。但此刻，顾夏在为她鼓掌。

林晚晴的脸色变了。但那个女人太擅长伪装了，只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笑容——笑得更大了，声音更甜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余漫，你还是这么要强。但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独立，我只是心疼你一个人。”

“谢谢。”余漫礼貌地点头，“但我不需要心疼。”

饭局继续，但气氛变了。

林晚晴不再主动和余漫说话，转而和别的同学聊起自己的爱马仕。余漫也不在意，和身边创业的同学聊起了行业趋势。

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同一个时代，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年纪的女人们，活在了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散场的时候，林晚晴挽着陈旭东的手臂，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出会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一场胜利的鼓点。

身后跟着一串恭维：“晚晴你老公好帅”“晚晴你命真好”。

陈旭东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那辆保时捷卡宴，动作优雅得像电影明星。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