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命,剩下的东西都可以选择忽略。什么神童,什么第一,不过虚名,抵不上一家四口。
陈湛停下来,认真看着那张晴光映雪的脸,“我说了,我会让全家吃饱饭。”
“你不信?”
“……信。”
江逾章没辙,被陈湛拉着去钱家借了牛车,邵君仪和江辞忧也说想去,却被陈湛拦下。
闹事儿又不是去游玩,人越多越好。
陈湛用绳子把牛车拼好,临走前还给钱纪递过一小袋米,钱纪吸了口长烟,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缺你一袋米啊!快走吧,小心书院关门了。”钱纪呼出白烟,喷了陈湛一脸。
陈湛咳嗽两声,抹了把脸,环视钱家满屋珍稀草药,灵芝当归随意摆在木架上,角落里囤着水堇,完全像一个小型草药批发场,确实不差这一小袋白米。
“那多谢钱叔了。”陈湛道,“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英姿飒爽、一表人才、深明大义……”
钱纪呛了口烟,而后大笑起来。年轻的时候他确实英俊,有银子有才能有相貌,追求者数不胜数,只是现在老了,又犯了错……
“去去去,别贫嘴。”钱纪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好嘞!”
陈湛马屁拍够了不再浪费时间,转身上了牛车,这番体验倒是第一次,不会驱牛,只好望着江逾章。
江逾章牵着牛鼻绳,拿着小皮鞭道:“我会,你往后坐。”
于是陈湛听话地坐到铺满干草的地方。
一路上飘雪停了,风轻云淡,就是冷风老给他大耳巴子,他扯起里襟遮脸,又不够长,没一会儿脸变得通红,头发在空中凌乱。江逾章往后瞥了眼,默默地往陈湛那边挪了挪,陈湛顿时感觉脸没那么刮人了。
前方背影宽大,优越的骨架撑起灰色长衫,浓黑长发从肩颈披到窄腰处,陈湛看得愣了神,半晌思绪被前面的人打断。
江逾章回忆,“我想问问,哔哔是何意,听你说过好几次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经书注解他背得滚瓜烂熟,就是没有这个词语。
其实陈湛说的有些话他也不太懂,明明是一个村的人。
“呃。”陈湛挠了挠脸,干笑两声,“骂人的,你不用知道。”
江逾章眼神坚定,“为何我没听过,你说说到底是何意。”
圣人有言,不知则问,不能则学。
陈湛没想到他在这个地方犯轴,“好吧,哔哔赖赖,就是聒噪的意思。”
“聒噪?好的。”江逾章记下。
陈湛觉得不可理喻,于是调侃:“这么有探究精神,你学问做得不错吧?”
江逾章:“经、策、诗、赋童试第一,以往书院大测也是。”
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儿。
陈湛:“……”行叭,你厉害。
他是学理科的,语文书上的课文看着就头晕,现在面前倒坐了个撰写那些絮絮叨叨文章的人,何其梦幻,要不是长得还行,他真的会联想起背诵文言的痛苦日子,从而产生心理厌恶。
“那这么一说,破书院更没道理了,不给你免束脩,还加倍!”陈湛磨牙。
江逾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按理讲,大测出众者确会免除大半束脩,可还是冯员外从中作梗,山长不敢得罪。
清平镇不远,水牛慢悠悠地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还不听话地吃别人庄稼,陈湛骂它,它性情跟主人一样怪,朝陈湛哞了三声表示抗议,直接蹲坐下来不走了。
最后还是江逾章用小鞭子训了片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迈腿。
“再不听话,我告诉老钱把你宰了炖牛肉吃!”到了清平镇书院附近,江逾章把绳子绑在树干上,陈湛指着它叛逆的大眼睛,骂道。
水牛知道它很重要,也很贵,嚼了两下嘴巴,白色沫子溢出,把头偏到一边漠视两人。
陈湛叉腰,努力让自己平静,跟一头傻牛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