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像刻板印象中的书生,绵弱无力,矫情只逞口舌。陈湛心想。
他捧杯喝着暖茶,刚进屋的冰凉消减不少。他是个怕冷的人,每回过冬都要裹满衣服,这回单单一件棉掺麻的布衣,他也不觉得冷。
也许之前他只有一个人,而现在有四个人吧。
正想着,江逾章提着处理好的母鸡回屋,交给邵君仪,又接了盆水洗净手,抖掉肩上、长发覆的雪籽。
邵君仪喝完中药就应声去灶屋了,虽然还会咳嗽,气色却好多了。
“辛苦。”陈湛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江逾章:“没有你,我们也吃不上。”
陈湛笑笑。
灶屋升起炊烟,半晌弥漫出浓郁勾人的肉香,十里八方都能闻到。
江家围栏上闪过一道娇小的身影,面黄肌瘦,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眼睛,打探里面的情况。
吴杏花鼻子动了动,闻着里面的味儿感觉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他们家已经三个月没吃上荤腥了。
“可恶,凭什么江家能吃上肉!打了只野鸡就能这么肆无忌惮了?不留着生蛋,直接杀了吃,真是败家!饿死你们算了!”吴杏花嘀咕。
常耀和唐旭回去之后把陈湛打到野味的事儿说出,一传十、十传百,不是猎户也都知道了此事。
“娘,我好饿。”雷平感觉魂都要被勾走了。
“饿什么饿,饿死鬼投胎啊,刚吃完糊糊就念叨!”吴杏花碎骂道,“还不是你们老雷家没本事,你爹那个好吃懒做的,天天就知道教训人,也不挣几个铜板儿,咱娘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本事赶你钱纪叔差远了!”
雷平听这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要告诉爹!”
“嘿你个小兔崽子,上次就是你瞎说害我被揍了一顿,你再敢说,你就没娘了!”吴杏花听着来气,立即抽了根细条抽雷平屁股,“揍死你个王八羔子,胳膊肘往外拐!”
“错了,我错了娘!我再也不说了!”雷平屁股登时火辣辣地疼,他赶紧捂着屁股逃跑。
……
约莫半个时辰,灶屋顶上白烟渐渐熄了,锅盖轻轻掀开,一团白蒙蒙热气腾地涌上来,满屋子瞬间弥漫醇厚的鸡香。
邵君仪用粗布垫着大陶碗端上桌,几人眼睛都直了。
碗里老母鸡汤熬得蜜黄透亮,一层薄薄金黄鸡油浮于汤面,鸡块炖得酥烂,沉在汤底,只撒了少许粗盐调味,别无他样佐料。
江辞忧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到陈湛身上,像是等待发号施令般。
“都吃啊,看我作甚。”陈湛笑道。
话音落的下一秒,江辞忧立即不顾烫夹了块肉往嘴里塞,囫囵嚼了两下就吞下去,嘴角漏油毫不顾忌形象,“好吃好吃!天下第一好吃的美食也不过如此!”
邵君仪眼神柔了几分,“这话显得你吃过很多东西一样。”
自从江父走后,每日就是糊糊拌咸菜,最好的一顿就是陈面擀的饼。
可陈湛嫁过来后,他们吃上白米了,甚至今天还吃上鸡肉了!
一切都如梦如幻。
江家还没没落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湛哥儿真是个福星!邵君仪不禁感慨。
她想到这儿,立马起身夹了个鸡腿塞到陈湛碗里,“上天看我们江家可怜,派湛哥儿过来救咱们了嘞!”
陈湛不好意思地挠头,“娘说笑了。”
一个无根浮萍,漂泊凋零,被丰饶土壤接纳,自此扎根生长,有了归属,是江家救了自己才对。
“我们一起努力,及时行乐,争取天天吃、顿顿吃肉!”陈湛有感而发。
“好!”邵君仪笑眯了眼。
“好!以后我就跟嫂子混了!嫂子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江辞忧嘴里还没嚼完鸡肉,立马拍着胸脯含糊说道。
江逾章盯着陈湛,想挪开眼,发现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