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是一个被掏空的大空间,天花板很高,几盏老式的白炽灯吊在上面,灯罩蒙了一层灰,光线暗黄。
四面墙壁是裸露的水泥面,钉着一排一排深绿色的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被岁月蚀成了深浅不一的褐色。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蒙灰,上面散着几摞牛皮纸文件夹,边角磨得起毛。
沈渡走到长桌旁边,拉开一把铁腿椅子坐下,伸手翻开最上面那份纸张泛黄的文件夹,第一页抬头印着一行红字:“渡厄计划·第三季度设备采购明细·签批人复核页。”
沈渡的手指在“渡厄计划”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翻。
第二页是设备清单,大部分他都不认识。直到第八页,他才停下来,指尖滑过“沈长庚”三个字。
“小水,”爷爷握住他的小手在黄纸上写第一道符,“沈家的笔划是先从人字起的。”
他接着往后翻,是沈家人从四月份到八月份的签到记录:沈长庚、沈世安、沈世宁、沈世雨、沈淑、沈惠……十二个名字,一人未少一天不落。
沈渡的拇指按在父亲那一栏的末尾:二十年前七月二十八号之后,再没有沈家人签过到。
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
陆寒声把银色箱子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左手绷带上洇出的血迹:“那把锁是指纹还是你掌印的符印?”
“是血统。”沈渡勾起嘴角,一脸骄傲的把左手翻过来,“我的血能开这道门,能激活封装层,也能——”
他停了半秒,“只要我站进阵眼,那些鬼怪都得滚回去继续缩着。”
“站进去。那阵眼在哪儿?”
沈渡把手抬起来比了一下:“我们把《深渊》分为三层。最上面是玩家所在的游戏层,中间是沈家,底下是鬼。”
“那我们直接去中层。”
沈渡蹙起眉头,一脸嫌弃:“陆寒声,你是怎么当上CEO的。鬼都分散在副本里,我去中层封印谁?”
他不作声,侧身去翻桌上的文件:“封装层结构稳固,预计维持周期不少于二十五年。”
陆寒声接着念结论栏里被人划掉一半补充的内容:“近三月监测怨灵活性正在上升。另:封装层下方零号坐标区域出现规律性脉冲信号,来源不明。”
“落款:沈世安。”
听到这儿,沈渡起身一把拿过文件,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不可置信:“你知道封印在加速衰减,为什么还要带全家人进去?”
他站起身,在文件堆里胡乱翻着、扔着,直到找出自己想要看的,才乖乖坐下来。
陆寒声望着从半空中落地的文件,叹了口气,蹲下身一份一份捡起来,重新搁在他手边,用余光去看他手里的文件,
“经上级部门复核评估,原定‘分批进驻、轮换执行’的封装方案在时效性和密闭性上存在隐患,经协商决定调整为一次性集体进驻。相关人员的通勤保障和后续撤离方案由本组统一安排,届时另行通知。”
下面盖了一个红章:“渡厄统筹。”
陆寒声:“分批进驻、轮换执行’,意思是你父亲他们是准备出来得。”
“是啊,要出来得。”沈渡的声音不高,“谁同意修改的方案?”
他又准备去霍霍陆寒声才收拾号的文件,就被一把拦下:“在这儿。”
陆寒声按住他的手,递上一份详细记录着镇压方案二,但撤离方案却一片空白的文件。
只觉得周遭静得可怕,墙壁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细碎地呼吸,吹得白炽灯只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