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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墙与烟火（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碰那本暗红色的日记本。

它被我重新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旧木箱的最底层。有些真相，急不得。就像这栋空了二十年的老宅，想要重新住人，得先把它身上的伤疤一点点抚平。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缮中。

堂屋东墙的裂缝，我用和好的黄泥掺着切碎的干稻草，一层一层地糊了上去。稻草能增加泥土的韧性，这是祖母日记里夹着的一张旧报纸上教的法子。

阿黄也不闲着。每次我去河边挑水，它都会叼着个破木盆，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等我挖泥时，它就蹲在河滩上，用爪子把泥巴刨松，偶尔还会调皮地甩甩尾巴，把泥点溅到我的裤腿上。

“别捣乱，”我笑着用沾满泥巴的手背蹭了蹭它的鼻子，“干完活给你加餐。”

它便“汪”一声，继续低头卖力地刨土。

几天下来，东墙的裂缝被彻底抹平了。新糊的黄泥干了之后，颜色比周围的旧墙浅一些，像是一块刚结痂的伤疤。虽然还有些突兀，但伸手摸上去，平整、结实，再也没有风灌进来的呜咽声了。

接下来是厨房的灶台。

我找来几块边缘平整的青石板，学着村里老人的样子，用黄泥把塌掉的一角重新垒了起来。阿黄趴在灶台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动作。

“看什么？”我敲了敲新垒的灶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餐厅。”

它似乎听懂了，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傍晚时分，我生起灶火，煮了一锅红薯粥。

没有野兔，也没有野蘑菇，只有从镇上买来的粗米和几块红薯。但新垒的灶台出奇的聚火，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香混着红薯的甜味，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我盛了一碗，坐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阿黄照例趴在我脚边，等着它的份。

“今天没有肉，”我把碗放在地上，揉了揉它的耳朵，“将就一下。”

它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汪。”

它叫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把碗里的红薯粥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得发亮。

我笑了笑，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但很甜。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没有窗棂的窗户洒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切出一道橘红色的光斑。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跳动，映着阿黄满足的脸。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我没有再想起日记本里的那句话，也没有再去看那张泛黄的照片。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某一天破土而出。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好好把这栋老宅修好，好好喂饱这只狗，好好过好每一个有烟火气的日子。

我放下碗，走到堂屋的东墙下，伸手摸了摸那块新糊的黄泥。

“快了，”我轻声说，“再修好屋顶，就可以安心过冬了。”

阿黄走到我身边，把下巴搁在我的脚背上，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皮肤上。

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但屋子里的温度，却一点点升了起来。

这座老宅，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慢慢地接纳我们。

而我们，也在用它的方式，慢慢地成为这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