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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下的交锋（第1页）

吃过烤红薯，山里的太阳终于彻底越过了山脊。阳光穿透堂屋破败的窗棂，在泥地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柱。我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决定给阿黄弄个“家”。

老宅的堂屋里虽然宽敞，但四处漏风，夜里寒气逼人。我翻出背包里那件备用的旧羽绒服，在堂屋最避风的角落，用几块废弃的砖头垒了一个半圆形的矮墙，把羽绒服铺在里面，算是给它搭了个简易的窝。

“阿黄，过来。”我拍了拍手。

它正趴在院子里的阳光下打盹，听见我的声音，耳朵敏锐地抖了一下，颠颠地跑过来。它钻进那个散发着淡淡羽绒味的“窝”里，转了两圈，然后舒舒服服地趴下，把下巴搁在衣服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尾巴在砖头上轻轻敲击着。

“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我轻声说。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哟，这破屋子还真住上人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院墙外飘了进来。我站起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隔壁的王婶正扒着院墙的缺口，半个身子探了过来。她手里还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碗里装着几块黑乎乎的、像是剩菜一样的东西。

“丫头，”王婶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最后落在我刚搭好的狗窝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我家里正好有些剩饭，端来喂狗吧。这山里的野狗野得很，你要是舍不得喂饱它，它半夜跑了，你可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我看着她，没有去接那个碗。

我知道，这碗饭不是给阿黄的，是给我的“下马威”。

“谢谢王婶，”我平静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阿黄吃我的就行，不用麻烦您了。”

王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你这城里来的丫头，就是讲究。”她把碗往墙头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嘲讽，“讲究有什么用？这山里的日子，可不是你在城里穿高跟鞋走柏油路。你连个灶台都生不利索，还养狗？别到时候人没撑住，狗先把你嫌弃了。”

说完，她也不等我回话，转身就走了。墙头上，只剩下那个装着剩饭的碗，在风中微微晃动着。

我低头看了看阿黄。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仰着头，死死盯着墙头上那个碗。它的耳朵向后贴着，背脊上的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压着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

它在生气。

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背：“别理她。我们不吃嗟来之食。”

阿黄转过头看我，眼神里的凶狠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委屈。它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走到那个碗旁边，用鼻子嗅了嗅，突然抬起前爪，猛地一拨。

“哐当！”

那个粗瓷碗被它拨到了墙外，里面的剩饭撒了一地。

我愣住了。

阿黄做完这一切，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我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宣告：我的主人，只吃我主人给的东西。

我忍不住笑了，蹲下身紧紧抱住它的脖子。

“好样的，阿黄。”

墙外，传来王婶气急败坏的骂声：“死狗！连个畜生都欺负人！我看你们能撑几天！”

我没有理会。

我牵起阿黄，走到院子里那口老压水井旁，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涌了上来，我捧起水，洗了洗手，又捧了一把喂给阿黄。

它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珠顺着它的下巴滴落在泥土里。

我直起身，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看着墙头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墙头上的眼睛不会轻易散去，山里的日子也不会永远温柔。但没关系。

我有我的老宅，我有我的阿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