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深,潼南实验中学的老槐树开始大片落叶。
金黄的槐叶铺满楼下的步道,风一吹,漫天叶子盘旋飞舞,落在操场、走廊栏杆、教室窗台。课间休息,常常能看见同学弯腰捡拾形状好看的落叶,夹进书本,当作独属于秋日的书签。
距离校园文化艺术节评审结束还有两天,整个高二年级都笼罩在淡淡的期待之中。征文与书法比赛的结果悬而未决,不少参赛学生心里七上八下。
高二(1)班之内也时常有人议论。
“不知道这次征文一等奖会花落谁家。”
“沈青砚的书法,大概率是稳拿头名,就看征文的竞争了,听说这次投稿数量特别多。”
苏晚柠偶尔听见这些闲谈,表面不动声色低头刷题,心底却免不了泛起波澜。那篇征文耗尽自己许多心力,可全校人才济济,能不能拿到名次,一切都是未知数。
晚自习依旧照旧。教室里白炽灯明亮,笔尖沙沙声响不绝于耳。
沈青砚照旧会挪到她的桌边,帮她梳理物理的重难点。最近力学综合大题难度陡然上升,叠加运动模型,绕得人头晕。苏晚柠常常一道题反复演算两三遍,才能够彻底吃透。
这天晚上,一道多过程的动力学题目,卡了很久。苏晚柠草稿纸写满两张,结果依旧和参考答案对不上,挫败感沉沉压下来。她把笔搁下,微微垂着头,眉宇之间满是疲惫。
“别着急。”沈青砚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低声开口,“这种综合题型,本来就是高二的坎,很多人都会卡。”
他伸手,把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重新一步步拆解模型。灯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把整个运动拆成三段,不要混在一起思考。第一段加速度,第二段受力变化,第三段匀速。”
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分界,逻辑层层剥开。原本一团乱麻的题干,被梳理得条理分明。
苏晚柠凝神跟着思路推演,终于,恍然大悟。压在心头的郁结稍稍散开。
“总是要占用你这么多晚自习时间。”苏晚柠带着几分愧疚,“你的自己的刷题进度会不会被耽误。”
“不会。”沈青砚淡淡回道,“讲题的过程,也是重新梳理知识点。对我同样有益。”
他说得坦然,并不觉得是负担。
桌角,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槐树叶,静静落在练习册边上,金黄透亮。苏晚柠伸手拾起,叶片边缘完整,纹路清晰。她下意识,夹进自己随身的随笔本当中。
那本本子,藏满了她所有隐秘心绪,偶然瞥见的侧影,灯下讲题的心动,书法教室窗外的仓皇,还有这一片秋日落下的槐叶。全部悄悄收纳其中。
下课铃响,短暂的十分钟课间。教室里一下子活泛起来,同学们起身走动,接水聊天。
温知夏凑过来,胳膊搭在课桌边缘,小声和苏晚柠闲聊艺术节。
“马上就要出结果了,紧张吗?”
“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苏晚柠轻轻叹气,“尽力了,剩下的只能听评审的。”
“就算没有拿奖,你的文字也足够动人。”温知夏宽慰,“不用把名次看得太重。”
不远处,陆星辞正围着沈青砚打闹,吵吵嚷嚷问他有没有把握拿下书法第一名。沈青砚只是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对了,周五下午放学,学校组织去校外的红色纪念馆研学,全班都要参加。”温知夏忽然想起通知,“要统一穿校服,还要带笔记本记录感悟。”
研学活动。苏晚柠心里一动,又想起,那意味着一整天集体外出,所有人结伴同行。
两天一晃而过,周五如期而至。
秋日晴空万里,天朗气清。全班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坐上学校安排的大巴车,奔赴纪念馆。大巴车内吵吵闹闹,少年少女嬉笑闲谈,窗外路边树木飞速向后倒退。
苏晚柠靠窗坐着,温知夏坐在她身旁。隔着一条过道,沈青砚与陆星辞坐在斜后方。车子颠簸,偶尔晃动,苏晚柠偶尔转头,会不经意和沈青砚的目光相撞,两人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