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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姐姐跑了（第3页）

唐晓抱着那身红嫁衣爬上了房顶。大红绸料子滑溜溜的，他摸了摸，心里想着这是他这辈子穿过最贵的衣裳了，可惜只能穿一次。

他仰面躺下来，瓦片硌着后背疼。天上一颗星都没有，灰蒙蒙的。茯苓在底下坐着，偶尔抽一下鼻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晓翻了个身，朝将军府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别太丑就行，丑了我翻墙跑。”

天快亮的时候他想通了，嫁就嫁呗，进了洞房盖头一掀趁他没看清脸翻窗出去，他唐晓跑得不慢。

接亲的队伍午后到的。

唐晓被人摁在妆台前，喜婆往他脸上扑粉，他忍不住了：“大娘您少扑点，我这脸够白了。”喜婆看了看旁边坐镇的王氏，接着扑。

最后一道程序，喜婆拿胭脂纸让他抿。唐晓对着铜镜看了看——脸白得发光，嘴唇红得扎眼，眉毛描得又细又长。他往后一仰："这谁啊？"

喜婆没搭理他，把红盖头盖上了。

鞭炮声炸得耳朵嗡嗡响，有人往他手里塞了根红绸子，另一头被谁牵着，拽着他往前走。

花轿晃了快半个时辰。唐晓闷得喘不过气，偷偷把盖头掀了一条缝。

缝隙里先看见自己的膝盖，然后轿帘子边角，再然后透过轿帘缝隙里露出去的一线街景，和高头大马上那个人的半截背影。黑色的铠甲，肩上搭着红绸，腰背挺得笔直，马走的很稳。

唐晓把盖头又往上掀了半寸，想看的仔细。轿子正好拐弯，那人侧了一下头，目光往轿子这边扫过来。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没什么表情，扫了一下，移开了。

唐晓手一抖，赶紧把盖头放下来盖住整张脸，心脏咚咚跳了两下，比鞭炮还响。他在盖头底下喘了口气，长得还行，就是眼神有点吓人。

花轿停了。唐晓被人搀着下了轿，跨火盆的时候停了一下，怕烧着裙摆，红绸那头的人也停了，等他，他赶紧迈过去。拜了天地，又被送进了一间屋子，门关上，外头的热闹一下子隔远了。

唐晓坐在床沿上，使劲儿攥着袖口，心里在激励的斗争现在跑不跑。这时听见脚步声从门外走进来，靴子踏在砖地上，一步、又一步。在他面前停了，他在盖头底下的缝隙里看到了对方的黑靴子。

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搭在盖头边沿，顿了一下。

唐晓想伸手扯住盖头不让他揭，可是来不及了。

盖头被他一下挑开了。烛光涌进来，晃得他眯眼，等再睁开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个人，他抬头望去，那人很高，肩膀很宽，还穿着那身黑甲。

唐晓下意识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心虚、讨好、破罐子破摔。

霍迟看着他，面无表情。唐晓自己尬笑了一会儿，霍迟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跟白天街上看到的一样黑沉沉的，唐晓清晰的看到他眉骨上有道很浅的旧疤。

唐晓笑不下去了。嘴角慢慢收回来，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开了口：“霍将军，要不咱商量个事？”

霍迟没接话。

唐晓咽了口口水：“我实话实说吧，我姐跑了，我是来替嫁的，明天我就回去。您就当今天没发生过，成不成？”

霍迟终于动了，他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然后回过头看了唐晓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脖子，又从脖子扫回脸上。唐晓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动不敢动。

霍迟的视线在他后颈停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抬脚走了出去，门合上了。

唐晓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后知后觉地吐出一口气，后背上全是汗：“吓死我了……"

他往后一仰，摊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床铺上，后颈那颗浅红色的痣蹭着硬邦邦的红枣，硌得他“哎呦”了一声。

窗外，霍迟站在廊下，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副将郑骁。

"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