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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蜜饯与蜜（第1页）

霍迟说到做到。

第二天中午郑骁就拎着两坛酒回来了，坛子封着红泥，上面贴了张纸条：城南老酒馆，桂花酿。唐晓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那两坛子搁在书案旁边，霍迟正低头看公文，头也没抬说了句：“晚上喝。”

唐晓“哦”了一声，脚步拐了个弯，又拐回来了：“你真买了？”

霍迟这才抬头看他：“你不是说下次别在廊柱那儿。”

“我那是说……”唐晓卡住了。他那天说的“别在廊柱那儿”，意思是在廊下会有人看见，并不是说换个地方，唉，算了，解释不清楚了。

唐晓靠在门框上，耳朵开始冒热气，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能喝酒？”

霍迟把公文合上：“陪你喝。”

唐晓耳朵更烫了，没接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探回头：“那晚上吃什么？”

霍迟看着他探回来的那颗脑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厨房炖了排骨。”

“行。”唐晓缩回去了。

晚上唐晓踩着点进了书房。霍迟已经坐那儿了，书案清空了半边，摆了两只杯子和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那两坛桂花酿拆了一坛，浅黄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甜味混着桂花香一下子就漫开了。

唐晓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来闻了闻：“闻着比喝着香。”

霍迟没说话，拿自己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唐晓也跟着喝了，他喝完舔了一下嘴唇，又倒了一杯。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你一杯我一杯，话不多。以前唐晓跟江青梧喝酒是满桌子瞎聊，跟霍迟喝倒是安静得很，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暖烘烘的的。唐晓靠着椅背，看着烛火底下霍迟的侧脸，眉骨那道旧疤被光一晃变得很浅。

他想起下午让茯苓打听的事：“将军这几年在府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茯苓说：“将军书房不让别人进算不算？哦对了，每年秋天他要在窗台上压一卷画轴，也不知道画的啥。”唐晓当时“哦”了一声，没再问。但现在他坐在霍迟书房里，目光往窗台那边飘了一下，画轴果然在那儿，旧红绳系着，跟他在隔壁院子看到的同一卷。

唐晓收回目光，又喝了一杯。桂花酿的后劲开始往头上涌了，他手肘撑着桌沿托着脸看霍迟，问：“你窗台上那画轴……画的什么？”

霍迟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

“骗人。”唐晓下巴搁在掌心里，眼皮半耷拉着，“他们说你每年秋天都压一卷上去，我那天在隔壁看见了，红绳子旧的都发白了，系了好几道……”

霍迟没接话。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窗台边，拿起那卷画轴，顿了一下走回来放在唐晓面前。“自己看。”

唐晓酒意上头，手不太稳地解红绳。系得紧，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抬头看了霍迟一眼。霍迟伸手替他解开了，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画轴展开，唐晓的动作停住了。纸上是一个瘦小的少年背影，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后颈露出一颗浅红色的痣。

唐晓盯着那颗红痣看了好半天：“……这谁？”

霍迟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你。”

唐晓的手指蹭过画上那颗痣的位置，磨得有点掉色了，像是被谁反复摸过那块地方。“你……画了多少年了？”

“忘了从哪年开始的。想起来就画。”

唐晓低着头没抬起来。烛火在他睫毛尖上晃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七年前那个人……真的是你。”

霍迟“嗯”了一声。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你是谁？”唐晓的声音闷闷的，“我要是知道是你，我回来之后肯定去找你。”

霍迟沉默了一会儿：“当时我十七岁，刚上战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说了又怎么样，你那时候才十岁，等你长大了可能早把我忘了。”

“我没忘。”唐晓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老做那个梦，梦见有人背着我走山路，走了一整夜。但我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霍迟伸手，抚上唐晓的脸颊。唐晓闭了一下眼，偏头把脸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跟之前醉后往他掌心埋脸一个动作，但这回是醒着的。霍迟的手没有收回来，掌根贴着他脸侧。

“霍迟。”唐晓闷声叫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