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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接替（第2页）

“所以赵建国骗了我。“

王卫东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微微加大，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略带嘲讽的笑。“他没有骗你。他不知道完整的流程。他只以为关掉系统就能打开604的门。他不知道系统关不掉。系统没有断电键，服务器在负一楼，负一楼的电梯按钮只有我手机能调出来。“

负一楼。

守则第五条：若电梯在非您操作下停靠负一层，请勿走出电梯。

“电梯负一层是机房。你破坏不了，但你可以在系统锁定之前改掉覆盖目标的参数。“王卫东把手机推到桌面中央，“比如，把覆盖目标从陈志鹏改成我。覆盖之后，你的脸会变成我的脸，你的身份会变成王卫东。你就可以走出去，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我会变成陈志鹏那个空模板，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盯着桌面上的手机。王卫东的手指正搭在手机边缘，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泛着淡粉色。

“你让我替换你？“

“你难道想替换赵建国？替那个废物在604再关三年？“王卫东的嘴角终于收敛了，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是一种极不耐烦的扭曲，“我给你这条路，是因为你够聪明、够狠、够快。你这样的人不该被覆盖，你该走出去。“

“替我走出去。“

“对。我做了三年这个位置，太累了。你做了出去的人，我做消失的人。你走出去之后，把六楼的入口封死。别让新的人再搬进来。“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指，把手机塞进我掌心。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坐到了那把已经不存在的转椅旁边的一把折叠凳上。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了，露出脖子上一条深褐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很多年。

“还有不到十小时，你改参数。我坐着等你。“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图标是电梯控制界面，六个楼层按钮，外加一个“B1“。底下有一个“系统覆盖目标“的选项卡。我点开，里面显示两个人物档案：陈志鹏、王卫东。旁边一个“确认覆盖“的按钮，亮着灰色的待点击状态。

我就站在这个按钮前面。

只要按下，我的脸会变成王卫东，王卫东会变成陈志鹏。电梯会开放B1，我从负一楼走出去，六楼入口封死，赵建国永远留在604。

或者，我也可以不按这个按钮。

我抬起头看向显示器上那三屏画面。六楼平面图上，604的标记是静止的，代表赵建国在房间里等。602的红点闪烁频率在加快，像心跳加速。603当前定位，显示我站在屏幕正前方。

而601——我租的那间房——那个标记是灰色的。

灰色代表什么？我已经不在601了。我从迈出601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失去了“601住户“的身份。我现在身上没有任何房间的定位，我是一个飘浮在系统里的数据孤岛。

王卫东让我选是成为“王卫东“走出去，还是成为“陈志鹏“消失。

但选项里没有“回到601“。

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身份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名字。

陈志鹏。王卫东。

我的手指悬在它们上方。桌面上王卫东看着我的表情平静，像是已经放弃了一切希望，纯粹等着交接。他脖子上的疤痕在光线下泛出深褐色的光泽。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那张合影照片。王卫东和他女儿、他妻子。拍摄背景是水上乐园，日期2019年6月。那应该就是他被害之前最后一天。而照片里王卫东的脸，圆圆的，微胖，笑容自然，眼神柔和。和他现在这张纸白的、肌肉僵硬的脸，完全是两个人。

我低头看他。他也抬头看着我。

“你换过脸了。“我说。

“我第一次被覆盖的时候，就换了。“

“你原来的脸呢？“

“装在602的备份里。“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你不按那个按钮，我永远不会变回去。“

显示器上602的红点闪烁频率骤然加剧。倒计时跳到了09:02:44。

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挪动声。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管道内壁上爬行，正朝着603的方向移动。声音很慢，但持续不断，沙沙、沙沙、沙沙。

王卫东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粉底裂开了几道细纹。

“你快按。“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