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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真实2（第1页）

第8章真实（2）

林蓁选择尊重顾淼的想法，继续下面的提问：

“18岁经历过第一次改造之后，你为什么选择从事人体赛博格改造的研究呢？”

“第一次改造过后半年，我已经能正常使用左手了。就是在那时，为了后续测试，我开始学习游泳，游泳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个研究曾把我推向深渊，又给我新的生命。我突然想明白了，不是这项技术的问题，而是如何研究、如何运用这种技术的问题。我想要学习它、掌握它，我想要让它给更多人新的生命。”

“后来一直当研究的志愿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吗？据我所知，研究初期的手术成功率并不高，一些志愿者没能撑过手术。为什么风险这么大的情况下，不断担任志愿者？”

林蓁的问题让顾淼想起25岁那年的春天。那时的技术飞速发展，顾淼作为志愿者已经进行了四肢的赛博格改造手术，她是当时术后恢复最好的志愿者，也因为这个，一次又一次的升级试验在她身上进行。

每次试验都会征询顾淼的意见，并支付丰厚的报酬，提供最好的环境。顾淼没有理由拒绝，抛开物质层面的报酬不谈，顾淼得承认内心深处对于摆脱自己身体的狂热。

是的，狂热。

顾淼变得强壮，身体的强壮也带来心理的变化。她不再是当年弱小、怯懦的江一。所以当脏器的赛博格改造手术再次邀请她成为志愿者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她的导师不同意。顾淼曾听见会议室里的争论，她的导师王教授拍着桌子愤怒地朝其他人吼道：“顾淼的确是术后恢复最好的志愿者，但是你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未来！你们有没有给她做过心理评估！我绝不赞成顾淼继续当手术志愿者。”

顾淼知道老师在顾虑什么，她也选择忽略这份顾虑。老师个人的意见没能阻拦项目组大多数人的决定。试验一次次进行。顾淼毕业后也正式加入项目组，她自己的设想、计划一次次在自己的身上实现。

再回到林蓁的问题：“为什么不断成为试验的志愿者？”

顾淼的回答是：“我想要变得强大。”

但是强大之后呢？试验不断推进，走到了仅剩大脑还不能赛博格改造的进度。那年顾淼33岁，不在试验的时候、没有取得突破的时候，她会感觉自己弥散在空气里，仿佛自己并不存在。一种没由来的感觉会摄住她的心脏，让她痛苦。这种感觉她很熟悉，考试没考到第一名的时候、江教授让她去死的时候、缺失左臂的时候、被关在实验室的时候，她都有过这种感觉。

顾淼本想是不是心脏的改造出了问题，但是检查下来身体一切正常。“一切正常”更让她痛苦，顾淼把过往的记忆全部抛在脑后，但是记忆带来的影响却紧追不放。

还剩下大脑，还剩下一处顾淼自己不能控制的地方。

大脑赛博格改造试验取得重大突破的时候，顾淼38岁。那时关于人体赛博格改造的伦理争议成为社会热点问题。

技术层面，可以开始人体试验；但是伦理层面，必须暂停。

顾淼把这些年的经历和想法向林蓁倾泻而出，她继续说道：“试验暂停对我来说是重大打击，不仅仅是我无法摆脱那些感觉，还有实验室里死去的那些动物，它们在实验室出生、长大、经受试验的痛苦后死去。如果这一切最终不能带来改变，它们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给自己进行了大脑赛博格改造。”

“是的，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我想要脑海里的那种感觉消失，我想要那些牺牲不是全然无意义。所以我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