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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面具（第1页）

第4章面具

林蓁在新工位上看昨天录制的访谈视频，过了一遍粗剪版本，她搓着脸，试图缓解疲劳。

顾淼好像带着面具接受访谈，她的戒备心很重，林蓁在访谈过程中能够感觉出来。除了毫无保留地表达对动物的喜爱，其它时候顾淼总是热情且疏离，有问必答，但不一定是实话。除此之外，林蓁还感到一股隐隐的违和感，但是又说不出具体原因。

“访谈了个动物爱好者。”林蓁自嘲地想。

“片子剪出来了吗？”主管走过来，关切地递上一罐咖啡。林蓁对职场上这一套也已习惯，没有访谈顾淼的机会，她怎么有新的工位，主管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桌边给她咖啡。

林蓁接过咖啡道谢，并且展示现在的工作进度。视频播到顾淼说自己因为“自私”而进行大脑赛博格改造时，林蓁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主管敏锐地观察到林蓁的反应。

“我觉得这里顾淼没说实话，而且这种说辞对她毫无益处，这不是很奇怪吗？”林蓁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是她自己要这么说的，她选择表达，我们负责呈现。不要想那么多，”主管操控着设备，把视频播到结尾：“做得很好，我再找小张和小陈一起帮你，尽快制作完成，周五晚上上线，热度一定很高。”

林蓁点头道谢，又回到工作中。

下午四点，林蓁和小张、小陈还在忙后期制作。小张突然说：“林姐，和完全改造后的人交谈是什么感觉？会觉得自己被机器监控一举一动吗？”

“没有，可能顾淼的水平很高吧，完全像是和普通人交流一样，她的表情甚至肢体动作都符合心理学的研究。”林蓁忙着手里的活，漫不经心地回答。

突然林蓁手中的动作一停，转头问小张：“为什么这么问？”

小张挠了挠头，有点不确定地说：“我看这一段，顾淼感觉像是在分析你，她的眼睛紧盯着你，你的停顿、思考感觉被她尽收眼底……”小张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可能是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小张展示的片段里，林蓁正犹豫是否要追问顾淼不愿提及的隐私，坐在她对面的顾淼紧盯着因为纠结而顿住两秒的她。林蓁问出“你当时伤情是什么样的”，顾淼的脸上呈现出可以被称为“失望”的表情。

失望吗？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会失望吗？

虽然有诸多疑问，访谈视频还是在一天后上线。

不出所料，观众们对于神秘的顾淼有极大的兴趣，完整的访谈视频在两天内播放量达到293万，还有许多访谈的切片被广泛传播。主管和同事都来恭喜林蓁，说“不愧是林蓁，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播放量”。林蓁知道，她的工作保住了，女儿的医疗费、赛博格肢体的维护费用也基本有着落了。

但是看着网上对顾淼的评价，她无法高兴起来。

“她自己都承认是因为‘自私’，多么高傲又自大的人！”

“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利益罔顾科学伦理，真可笑！”

“喜欢动物是在给自己做人设吗？”

“她就是喜欢动物、不喜欢人类的那种人吧。我觉得这部分她应该没撒谎。”

“仲裁什么时候开始？判她死刑！”

“不是直接在仲裁会上判死刑啦，有很多流程要走，楼上是法盲吗？”

……

仲裁会确定在九月七日。这两天，舆论愈演愈烈。林蓁因为担心给顾淼发过邮件，但是顾淼没有回复。

仲裁会开始前一天，有个名叫“你一定想知道”的账号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标题为“起底无德科学家顾淼的过去！科学世家背景造就偏执性格！”的视频，瞬间吸引超高的关注度。

林蓁看见这个视频时正和同事们一起吃午饭，小陈看着手机突然说：“顾淼的隐私被挖出来了。”说着把视频分享到众人面前。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顾淼的过去，今天就由我来揭开这位疯狂科学家的成长经历。先来说说我是怎么查到的，顾淼说自己是首批赛博格肢体的志愿者，我找到了这些年有关的报道，第一批志愿者一共21个人，8人在第一次手术后死亡，5人在后期维护中感染去世。两人昏迷不醒。第一次手术后，能恢复正常生活的，仅有六人。其中两人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生活，不知道真实身份的仅有四人。”这个博主把他找到的资料一一展示在视频中，佐证他得出结论的严谨性。

“这四人当年都接受过媒体访问，虽然都使用化名，但是和顾淼年龄、性别对得上的，只有一个云城市的一个18岁高中生。这就是全部了吗？那你们也太小瞧我了。已知首次赛博格肢体手术在2084年5月进行，顾淼又是双臂齐断这样的伤情，我通过历史数据检索，发现当年当月并没有这样严重的车祸，更没有这样的伤者，这说明顾淼在撒谎。”博主特意在这里停顿，似乎是留足时间让观众们发泄情绪，实时弹幕里大部分是对顾淼人品的进一步贬低。

接着，这个博主详细阐述了自己是如何从首批赛博格肢体科学家的论文中找到蛛丝马迹，锁定顾淼就读于云城市第一中学，又阐述如何在这所高中2082级入学的学生中找到一个断臂的学生。

“这个断臂的学生在高一入学时只没有左臂，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高二那年休学。但是通过种种细节的比对，我们可以确信，现在的顾淼就是当年的断臂的学生——江一。江一的父亲也是个研究赛博格肢体的科学家，离奇的是，他在江一18岁那年跳楼自尽……”视频里的声音还在滔滔不绝。

林蓁听见“云城市第一中学”就有隐隐的预感，这个预感在“江一”这个名字出现时得到印证。

顾淼就是江一。

网络上没有详细内容的顾淼的16岁，林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