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说这是重点。
“报上代号!”
“Smith。”绿面具的独腿游侠抱拳行礼,报了一个平平常常的名字,随便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好几声的那种。“有些事不必解释了吧,我不是战士,不是医生,只是一个整天跟锉刀、机油和锯子打交道的老家伙。你猜得对,摆渡只是兼职,我等会下船还要回镇上去,继续帮那些来求我帮忙的人修修补补,救救那些还能用的东西。就跟这个穿白袍的孩子一样,我救的是物件,她救的是人,我们打小就这样,总想趁着洪水来之前能做点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这面具是长大了才戴上的。”
就这样。这些被Justice保护过的孩子或者单纯的个人英雄主义崇拜者们,在她的死讯传开后,就自发地继承了那些符号。他们戴上面具、穿上某种颜色、把代号标记在最重要的东西上,继续做那些该有人做的事,把世人的命背上,抱上。
Smith把那件灰袍子接过来,叠好,又把头发散开,拢到脸侧重新扎起来。布条绑得紧但没有弹性,刚才被扯那一下乱了。手上忙着,嘴也没停。“昨天我终于等到她愿意回去看一眼了,愿意回那个送走了我们的地方做点什么了。虽然我当时是有点不甘心,和她同行的终究不是我,而是你这种游侠……”
一张牌落在三人脚下的积水里,牌角浅浅钉进船底,直直地立在小水洼上。
“什么?昨天咱三个在船上,你问的是她?”
“我也没说是问你啊。只不过那时候她怕了,没力气说话,只能由你替她回答啦。反正结果对我来说都一样,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了,还有你那金面具。”
水洼里映出Actor的脸,被那张牌角割出一片片涟漪,碎得七零八落。
Actor站在两人中间,指尖泛起苍白,渗出细密的汗珠,牌散落一船。昨夜她在替惊恐未定的Dorothy出钱托付事情时,只以为这也不过是一件Dorothy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事。
她以为Dorothy睡醒,会责怪她“你怎么就这样替我做主了”,却又悄悄认下就算让她来决定,她自己也会这么做。
不一样。原来Dorothy正是为此而来,她这次不是来行善,是来送葬,为她的故乡。这个地方等的只有Dorothy一个人和她带着的,与别人之间完整的回忆。只有Actor一个人在探究这船夫的过往,Dorothy想确认的只有他现在的面具、代号、他的游侠身份而已。在这里,Actor是代理,是个配角。
她的外形明明和她身边的这两位游侠差不多,都是那些东西,脸遮住了,颜色对了,代号响了,武器亮了,可她怎么样?站在什么位置上?
Smith修的不是代号。Dorothy治的不是面具。今天,沉在河底十余年的过往,被他们各自用一种方式回来,捞起来了。一个救物件的,一个救人的,他们没有在攻击谁、制裁谁,他们在让一段往事别一直沉下去。
Actor第一次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的时候,那条路就是空的。她学会了瞄准,学会了猫步和隐蔽,知道怎么磨刃,知道怎么从高处安静落地,怎么踏雪无踪。她把Actor刻在牌上,盼望着证明她无论如何也是一个游侠,就算和别的游侠的年纪或什么地方不一样。原来游侠并不是面具、颜色和代号,是活法,是来路。她来的地方空无一物。
在这个时候,远方塔楼的祭坛已不再冒烟,周围仍是寸草不生,连野兽的脚印都不多,只有老鼠和虫子在黑砖缝里、一排排颅骨的眼眶里窜行。
城镇的孤儿院里,孩子们一个个散着头发,排着队领一锅碎燕麦粥,把里面掺的橡子壳挑出来套在手指头上玩。他们太年幼了,分不清谁是谁,也看不出都来自哪里。
那庄园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据说断臂的乡绅几乎没再露过面,只有几个人茶余饭后聊过几次那人好像也没那么和善,那些上门做生意的贩子传出来了他以前是怎么虐待仆人的。
从码头来的年轻劳工们,现在就在周围的船上,忙着打捞遗物,却并不关心历史。
Dorothy俯身抱住Actor的肩膀,轻拍她后背,她也完全没有察觉到。
“靠岸吧,Smith,这孩子晕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