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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1十字路口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十字路口发生了什么？——

？年前

如果说，世上直觉第二敏锐的一群人是年幼的女孩？那恐怕第一只有猎人了，得是有至少十年深远的流浪经验，不论是在野外还是街巷寻找目标的猎人。不管你信不信，我两个都是。并且扎根在我人生最初的时候。

只可惜这两套直觉的根基背道而驰了。

孩子的一面告诉我：有人在等，有东西能救命，有住所能依靠。虽然安全感未必是无条件的，但至少现在停在这里，客观上安全。

猎人的一面又告诉我：当心。竖起耳朵不要怀疑，永远有事情会在控制之外发生，譬如某种断裂。它无法被命名，因为它比受伤更痛。

我渴望，我也怕。

“■■■，在这等着，哪里都不要去，妈妈天亮就回来。”

她把手放开了。我没冷到，她身上有雨味和青苔味，凉。本来就是我的小斗篷更暖和一点。

她今天拉我出门的时候，脚步就不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出来找猎物的，也不是来取东西的……是要做一件她从未对我做过的事。那是什么？在这前一秒，我还猜不到。

原来是这件事。她转身了？她要走了！这天这么黑，她一转身，我可就看不见她往哪去了。这都是她教我的，你这么一穿，转过去，就谁也找不到你了。

我很着急啊，我不让她走。不行，我不让她走！她不会回来的。她以为我傻！？她不会回来了！天不会亮了。

但是我不会说话了。我怎么了？我听见自己说的话了，不对！这不是我想说的，我的舌头不听话了，嗓子都被滚烫的热气堵住了，鼻子也是。不，我不是想这么说的……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了！”

连眼睛也开始不听话了，我的脸很凉，泪珠是烫的，滚在上面非常不舒服。我停不下来，我的身体全都不听话了。我开始跺脚。这些话都不是我想说的。可是嘴唇还在自己动，心里想的全都变成了这样。

“你骗我的，你不打算回来了！你走吧，别回头！我不冷也不饿，我不怕夜路，我一个人也不会死，我会长大的。像你这么大！因为，因为那样……”

一口气冲上来，胸膛全部被堵住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她转身了。我不知道是真的看不见她了，还是，我不再希望她回头看我了。

我说不出口。可是她不明白吗？我不需要抹平身世，不需要回到街道，我需要她啊。她是我妈妈啊。我不怕住在暗无天日的森林里，我不怕在城市边缘东躲西藏，我也不怕偶尔遇到的猎人提醒我“她是个死刑犯，你是女巫的孩子，也不该活着。”这些我都不怕，我都受得了。我怕的是在那之前，我在一个陌生的屋檐下醒来，除了我一个，谁也没有啊。我怕我不知道的事再也没人告诉我，我该去哪？我能吃什么？我要走哪条路？我累了、受伤了，怎么办？我再看到不认识的字，谁教我？这些我一个人能行吗？

你不在，我就真的安全了吗？你死了就和我没关系了吗？我的整个头发，还有一只眼睛，里面都流着你的颜色，没有人会要我，没有地方收容我，没有门敢为我打开。这些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不要分开，不要一个人苟活，我要你，我要你……妈妈，留下，陪我……

这些声音太小了，都压在我肚子里。你走得太快，听不见了？没关系。我也哭得越来越大声。

“你走，你就和他做一样的事！你就为了我，你不留下，你去死！你死了，我就干净了！”

“别吵！”

拐角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怒喝混杂着疲惫。紧接着是提灯的光束猛地刺过来。

“谁在那！？”

来不及考虑，我马上俯下身去，不动，不看，不响，只露鼻孔出气。我很小，我的小斗篷又很黑，紧紧裹住了头发和全部身体，我就这样趴在路中间，像枚小石子。

提灯转了一圈，转到十字路口对面，拐向另一头去了。他们没发现我！

我重心放低，爬到最近的墙角，抱膝坐下。刚才这么一折腾，斗篷里的热气全都散掉了，凉。地上湿冷，墙也凉。我的后背靠上墙去，嘴里就开始嘎哒嘎哒地打颤。没事，马上就好了。我的身体会发热，墙能保住一部分，风吹不走，现在只凉一会，热上来就不会再凉下去了。稍微忍这么一会，比躺在路中间更有可能保我不会冻死。

对，我是打算就在这儿等。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我还是狠不下心来认定她骗了我。我信任她，她是我妈妈啊。等她回来，还会把我接回到森林里去，一边笑着嗔怪我怎么只是分开一晚就那么任性，一边把火生起来，放进去我们在窝棚里储存的橡果……烤熟的橡子，热腾腾的，原来那面冰凉的墙只是做了个梦啊……这些橡子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对，是我采的，前几天家里都没吃的了，幸好有我……看吧，还是要有我在……

……都是做梦。她没回来，我都不知道睡了多久，斗篷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看上去可能像只黑狗。我的脚边散落着几个硬币，零零散散的，不多，但看得出来是从不同的方向掉下来的。或许在我睡着的时候这里经过了不少来往行人，还有几个认出来了斗篷里面有个孩子？不清楚，我以前没干过这种营生。但是这种时候就不管这么多了，我好饿，比昨天晚上更饿。

我要活下去，要长大，因为……那样我就可以自己去找到她，不论是在哪里的她。然后，我就可以亲手向她报仇了。不论我长成了什么样子，我要找到她，让她好好看看，她当年遗弃在十字路口的孩子，那时候变成了什么样。

对。我听过那些关于正义的故事。她是红色的，不像我以前那么黑。我也要拥有那样崇高的外壳，武装自己。我以前靠这些黑色活过夜晚，已经够了，我要像她那样鲜红，做事留名，高调地活下去，活到……我不知道，或许长大吧。

既然她真的没有心软回头，那我就也和她一样就是了，今天以前的我有多爱她，今天以后的我，就有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