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院中待了三日,我总算等来了贵客。
他在院中上下打量,又坐到棋桌对面,朝我问道,“住得可还习惯?”
我抬眼瞧他,又落眼到棋盘,调侃道,“习惯啊,怎么不习惯,这不是你‘精心挑选’的、用来关恶客的好屋子吗?”
来人应答语气中似有无奈,“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如今已是应对无策,否则如何能求到你师父面前?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爱闹脾气。”
我终于正眼瞧他,“明朔易,你可是扮上瘾了?难不成还要真做我亲爹不成。”
这人装作惊讶,做作地捂住嘴,高声道,“逆子啊!你真能对亲爹如此不敬!”
我不想理他,又把眼神挪回了棋桌。
明朔易,明尧升的同胞兄弟,二人长着同一张脸、同样的身长,不过当年出生时因先后不同,从此待遇也天差地别。
明家长辈虽是贫民却极重视传言神话,认为双生子乃不祥之兆,当初甚至想过只留下长兄明尧升,将幼子明朔易弃于悬城城郊河流。不过后来他们歇了这打算,想着生而不养为孽,还是将明朔易留了下来,只是常年藏匿其存在,周边无人知道明尧升还有个弟弟。
爱读书的是明尧升,当初科举娶小姐的也是明尧升,他才是我爹。但他在我小时突然暴毙,我母亲正是因此发了疯,她大概是世上唯一知道明尧升因何而死的人,她没机会说出口,疯癫时落水死了。
那之后,仿佛知道什么的明朔易顶了明尧升的名,他的妻子作了我的“姨娘”。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抓出幕后凶手。明朔易想为自小感情甚笃的兄长报仇无可厚非,他的妻子是我母亲的闺中密友,有同样的想法也能够理解。
而我住在乾安殿时,与他二人书信往来间也隐隐窥见了真相。
他们已经往真正的方向探索良多,而最后指向的,却是我出生时早已离家、不知去向的祖父祖母。早年明朔易说过他们遭人哄骗,去江湖门派练什么绝世神功,早已不再联系,连备受他们宠爱的长子明尧升也与他们不再书信。
而那年进京赶考的明尧升最后回了悬城便是摸到了真相,无法接受,心神不宁没考得了个好名次才携妻回乡。可就算回了乡他也没被放过,摸到了真相就没了活路。
而明朔易,就是这些年间晃眼的棋。以身作饵,要钓出可能会来一探究竟的幕后之人。他或许得了明尧升留下的线索却想不到结果,于是只能用这种风险极大的笨方法试一试了。
十二年前,他和妻子一致认为留我在这样的狂风骤雨中心实在危险,将我送到了师傅面前。师傅果然对我满意,带我进了乾安殿,无人再能舞到我的面前来。
可如今下山,想必虽说明朔易想要的人绝不是我,他大概还是不想要我接触这些事。但师傅要让我来,她一定就已经看到了什么东西。这件事必然于我往后余生皆有着密不可分的东西。她爱我,她爱着她收的每一个弟子,她的爱包容又温柔,她必然是为了我好。
我不能负了这份心意。
但当我见到从前言笑晏晏与母亲谈笑、心焦我平安健康的女人如今下落,我的心似有些空了。
那时的情绪激动并非为假,不过不是恨,是害怕。
父母已离开了我。
伯母如今也离开了。
那明朔易呢?
师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