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明渊海的鲛人。
明渊海地如其名,水深而渊,是各类深海妖族群落居住之地,凡人无法轻易接近,与地上的人们相隔甚远,按理说这样无接触、无交流的种族该无甚纠葛才是。但偏偏有人打破平衡,他们将“鲛”这个在妖中也算数量稀少的族群带到了人类的贪婪面前。
与鲛妖行床笫之欢就能轻易地提升境界,无关武学贵贱修为高低。这世上,无论是武人还是侠客,是宗族子还是独行者都难逃这样的诱惑——
传说拥有容纳万灵的躯体只是登仙路的起点,往后还有很远、很陡的坡要爬。
可是百年以来,锻体一路走到了终点,没有人得到一条法旨、一点希望,仿佛修仙的传说终成虚妄,那些令人惊艳的过去只停留在史记中。那一层瓶颈压得人们难受,于是不论他们究竟是想成仙得道、长生不死还是单纯要发泄这百年来的不甘与憋屈,鲛人就这样被推到了台前。
如此相比之下,他们惊天的美貌不值一提,渐渐变成了另一个禁锢自由的枷锁。
明渊海以南的鲛人温顺,成了现在最好的选择,但他们有特殊的能力保全自己,逐渐已经不再有人能捕捉他们。而明渊海以北的鲛人族群因诅咒失去了声音,能力偏弱,更早的时候就灭了族,现在已寻不见踪迹。
而站在我面前的林琼芜以特殊手段发声,再与我被调动的思绪与心声相联系——他来自北海被捕捉绝迹的鲛人族,那是北海鲛不怎么厉害的小手段之一。
不知他是当初死里逃生的鲛人还是他们留下的后裔。
我的疑问愈来愈深。
他不该认得我。
这个念头盘桓不去。
我出生前三十年北海的鲛人族就已灭族,我出生后不久就离开故乡去往乾安殿拜师,被藏匿在乾安殿十多年来鲜少外出与,更是从来没有与明家联系过。明郁不认得我,明家人的仇家也不认得我,这位对我怀有怨气的鲛妖又从哪儿听来了“明月初”这个被与我一同藏匿十来年的名字?
“堂兄,闻名已久,如今终于得见。”沉默的魂灵见气氛留白尴尬,终于开了口。想来是不想我因与林琼芜言辞不合而动手除魔降妖,但他这话倒让我有些不知该怎么回了。
奇也怪也,明朔易还讲我的出身连他的子嗣都不知道呢,明郁怎会直称我堂兄?不该叫我兄长才是么。
这答案大概只有林琼芜能给我了。
明朔易年纪正好就老糊涂了那不太可能,明郁是读书人,又与官宦子弟那些龌龊不合,交际圈干净,消息的来源一看便知。
“明月初,明爻生与林琦昳唯一亲子。家中伯父明朔易师从苍泠教教主吴尘庵,伯母沈凌霄系桃花源瑶光国内三公主。”林琼芜微笑垂首,苍白但漂亮的脸凑到我的眼前,“我都没说错吧?”
“是我告诉明小郁的,他好奇心那么重,总不能一直被瞒在鼓里。”
“我可是你阿舅啊,小初。”
我盯着他一张一合吐出字眼的唇舌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大概是这个糟糕的、被扛在肩上的姿势支撑久了,让我有些难受,竟听不清他在和我说什么。
明朔易师承何处我没去注意,我行事大胆、英气骁勇的伯母竟是哪国公主?我娘,那在我为数不多的印象中温和的大美人、我伯母深深怀念的挚友,她原来是北海的鲛妖?!
这连我也不知道的东西叫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要说林琼芜都在编谎,我竟也找不出合适的反驳机会。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是我,是作为儿女晚辈的我。
“你还有对顶好的祖父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