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石穴里待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睡,也不敢睡。每次吐纳完一个周天,他就停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矿洞里静得可怕,只有水滴从岩缝渗出的声音,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矿层深处低沉的沉降响动,像山体在睡梦中翻身。
灰黑色的死气从四面岩壁渗出,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枯柏道根像一个干涸了千百年的湖床,贪婪地吸纳着这些气息,再将其转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砚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点拓宽,血肉被反复冲刷,像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体内伸展,又像春天冻土下的种子在往上顶。
天快亮时,他的丹田忽然一震。
原本只有花生米大小的死灰废根,此刻已经胀大到鸽蛋大小,表面不再是焦炭般的死黑色,而是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灰色釉光。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着。林砚用内视之法扫了一眼,发现废根底部生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色根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猛地睁开眼。
他突破了。准确地说,他踏入了修行第一境,入门境初期。这个速度放在天才眼里或许慢得可笑,但对他而言,却像在绝壁上凿出了第一个立足之处。
林砚没有狂喜。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头看向膝上的枯柏根茎。焦黑的根茎似乎也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表面裂纹中透出的灰绿色荧光比昨晚更亮了一点,像是也在恢复。
“老柏,我入门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地带了一丝颤抖,“你看见了吗?”
枯柏根茎沉默如旧。但那股温凉的共鸣从他掌心传来,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一句无声的回应。
林砚把根茎重新裹好,从石穴里退出来。他必须在天亮前回到石屋,否则被巡夜的发现,轻则挨鞭子,重则送命。
他轻车熟路地钻出西边矿道,贴着洞壁往外摸。天色已经蒙蒙亮,矿洞口的几个火把快燃尽了,只剩残火在晨风里噼啪作响。守夜的两个打手靠在洞口打盹,鼾声如雷。林砚屏住呼吸,从他们身后绕过去,轻手轻脚回到石屋。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刚闪进去,就听见角落里有人翻了个身。
“嗯?谁……”一个沙哑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问。
“我,起夜。”林砚压低嗓子回了一句。
那人嘟囔一声,又睡了过去。
林砚回到自己的角落,靠着墙坐下,心跳得很快。他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出去了一整夜。更让人怀疑的是,别人在矿底干了一天活累得半死,他却神采奕奕,连呼吸都比旁人气长。这本身就是破绽。
他得装。装累,装虚弱,装和所有人一样被废矿吸干了精神。
天亮后,照例三声破锣。杂役们爬起来,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眶发青。林砚学着他们的样子,耷拉着肩膀,走路时故意拖着步子。王老大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眼,没看出异样,挥手让人领工具下矿。
到了西边矿道后,林砚没有急着再去石穴。他老老实实搬了一上午废石,直到午休时,才趁着众人吃饭的工夫,悄悄挤进岩缝,在石穴里打坐了半个时辰。他没敢多留,吸纳得也极克制,只让道根维持在刚刚突破的状态,不敢再往上冲。
他明白一个道理:现在还不是露头的时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矿场里,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和一块会走路的肥肉没区别。
如此过了五六天。林砚白天搬石干活,夜里等所有人睡熟后溜进石穴修炼。他的气息越来越内敛,身体却越来越轻快。左臂的旧伤彻底好了,肋骨的刺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试过力气,现在单手就能举起一块磨盘大的废石,比矿区里最壮实的杂役还强上几分。
但他把这些藏得严严实实。搬石头时,他总是显得很吃力;走路时,他永远微微弓着背;和人说话时,声音沙哑低沉,像被矿灰呛坏了嗓子。
只是有一件事他藏不住。
他吃饭越来越多了。
矿上的伙食差,每人一个杂粮饼、一碗稀汤。林砚以前吃这些足够,可自从突破入门境后,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饿得发慌。他怕引人注意,不敢多要,只能把饼掰碎了泡在汤里,小口小口地吃,尽量拖长时间。
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这新来的怎么越吃越慢?”一天晚饭时,那个瘦高个杂役斜眼看着林砚,“是不是昨晚上偷吃了什么东西?老子看你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杂役都看了过来。林砚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他抬起头,用一双灰扑扑的眼睛看着对方,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