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因为附近发生命案已经停展,顾砚川在门外徘徊了一会,毕竟自己出现在命案附近是因为私事。他想进去,却并不想暴露自己检察官的身份。
正在犹豫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叫他,“顾检?”
顾砚川回过头。来人穿着警服,圆脸,有些眼熟。他想了一下,是程峥队里的年轻刑警,好像叫虎子。
“顾检,又来帮我们程哥查案呢?”
顾砚川笑了笑没说话,他和程峥的交情整个警局都知道。
“能进去么?”
“当然了。”
虎子给他打开门,“忙了一下午,程哥还在那边焦头烂额呢。您进去吧。”
“谢谢。”顾砚川跟他点点头。大门缓缓合上,外面的声音一层一层退掉,先是说话声,然后是脚步,最后只剩一种模糊的、贴着地面的低频,像有人把手掌捂上了耳朵。
房间里循环播放着一段钢琴曲,舒缓宁静,仿佛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顾砚川环顾四周,整个展厅呈长条形,光线很暗,四壁被刷成深灰色,原来的仓库结构被保留下来,裸露的钢梁之间拉着细铁丝,照片被夹在铁丝上。轨道灯从天花板的钢梁之间投下狭窄的光束,照片悬在墙上,像从时间里打捞出来的碎片。
照片上的金海港务办公楼还很年轻:红砖外墙还没斑驳,门口停着老式货车,旧港的龙门吊、回廊下的阴影、旧式电话和搪瓷杯、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散在港务场地里——所有照片都指向同一个秋天——1997年10月。
顾砚川在一幅照片前停下。画面里是金海办公楼六楼的回廊,黑色铁艺栏杆整整齐齐排列着,阳光从一侧斜切进来,在墙面投下深深的阴影——正是今天的案发现场。
“这是从哪拍的?”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却听到斜后方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从三楼走廊的窗口。”
顾砚川回过头。
说话的人站在身后两米开外,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西装,雪白毛衣,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站在深灰色的背景里,明亮得像一张过曝的照片。
他的肤色很白,却没有顾砚川身上那种冷意,反而干净柔和,像冬日照在雪上的一层薄光。
顾砚川注意到对方胸前挂着一枚蓝色工牌,上面写着“策展人沈时雨”几个字。
“沈老师你好。”顾砚川伸出手来,“我是顾砚川。”
沈时雨与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沈时雨,摄影师,也是这个展的策展人。”
他的手指生得白净修长,触感柔软。中指上贴着一枚创口贴,在过分干净的手上显得格外醒目。
“手怎么受伤了?”
“策展嘛,总是要搬东西,不小心碰到也很正常。您是公职人员?”
因为室内有暖气,顾砚川一进来就把大衣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深色的制服,沈时雨看出来也并不奇怪,但他也不想解释。
“对。”
“但您看起来不像刑警。”
“相关单位吧。”
“听说隔壁出了命案,是怎么回事呢?”
“正在调查,还不清楚。沈老师怎么没去看看?”
“我倒是想去。”沈时雨脸上带着些许遗憾,“因为出事了,很多人都跑出去看,我再走这里就没人管了。”
“也是。”顾砚川收回目光,整个展厅现在只剩两三个工作人员在收拾,空气显得格外寂静。他的目光落在铁丝上夹着的一张照片上。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上是主楼入口的侧面。宽大的台阶拍进半边,后面露出一截回廊和高窗,画面边缘被裁掉,能看见是旧建筑墙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