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川从市政府出来,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六点。
咖啡厅就在附近,开车不过几分钟。
顾砚川把车停好,照着沈时雨发来的地址找过去。
建筑很奇特,是一个旧体育场临街一侧的地下车库。
水泥墙被岁月磨得发白。入口旁立着一块窄窄的黑色金属牌,颜色几乎融进背后的阴影里。走近了,才看见上面镂着四个字——
月亮院子。
顾砚川顺着坡道往下走。
地下比外面安静许多。
粗粝的水泥顶压得很低,柱子和缓坡都还在,只在原本停车的位置嵌进一排排书架。灯藏在书架和墙角,光线压得很低,纸张、木头和咖啡的气味混在一起。
越往里走,城市的声音越远。
他绕过一面书墙,又顺着旧坡道转了个弯。
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再走两步,整个空间一下子打开。
地下原本封闭的腹地被掏出了一方挑高的露天中庭,四周隔着落地玻璃。天边还留着一抹很淡的余色,一棵树从庭院中央长出去,枝叶在夕阳下舒展开来。树下的灯已经亮了,书店里的暖光也透过玻璃照进来,光影交错,树叶轻轻摇晃。
树下围着浅浅的一池水。
几尾鱼从石头的阴影里游出来,尾鳍拨开水面,碎光也跟着浮动。
四周的书架和桌椅都退在玻璃之外。有人低头看书,有人靠着窗喝咖啡,说话声隔得很远,只剩一点模糊的低语。
顾砚川在入口处停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月亮院子这个名字取得很好。
沈时雨还没到,顾砚川也不急。
他打开玻璃门往里走了几步,看见水池边蹲着一只三花。
猫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里的鱼。
顾砚川停下来。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三花也抬起头。
一人一猫隔着半步,对视了一会儿。
顾砚川蹲下来,朝它伸出手。
三花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指尖,胡须轻轻擦过手背。过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把脑袋送到他手底下。
顾砚川用指腹轻挠它的下巴,又顺着脖颈两侧慢慢揉了几下。
三花舒服得眯起眼睛,仰着脖子往他手上蹭,喉咙里响起低低的呼噜声。
顾砚川便由着它蹭了一会儿,手掌从颈后落下去,沿着脊背,一下一下顺着毛。
猫的尾巴也跟着竖起来,尾尖在半空轻轻勾着。
身旁忽然响了两声。
笃、笃。
是指节敲在玻璃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