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扉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话,笔迹和正文不同,更软,更慢,像怕惊着纸:
"别怕,慢慢来。"
她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又太重。像有人提前知道她会慌,提前在扉页等她。她想起自己手机里那句"四年后,我要让她记住我的名字"。两句话,一个在外人面前咬牙,一个在暗处温柔。哪一种才是她自己?也许都是。
"学长,"她抬头,"这行字,是你写的?"
江屿正在翻自己的书,闻言手指顿了顿。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移开视线:"一个朋友写的。忘了撕。"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林晚晴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没看她的眼睛。
她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落,不该被掀开。
"替我谢谢你的朋友。"林晚晴把扉页轻轻合上,"这句话,我收下了。"
江屿点点头,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书。图书馆的灯洒下来,照着他侧脸,轮廓干净得像刀裁。他腕上的表在光下反了一下,和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依旧违和得扎眼。
合上本子时,林晚晴发现江屿还在看自己的书,英文原版,封面已经翻毛了边。他看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琢磨。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可简单不简单,与她无关。她只需要那本笔记,和扉页上那句话。
窗外的云很厚,看不见星星。但图书馆里很亮,亮得足够她把这一页,真的读懂。
她在本子角落,把那行字抄了下来。
"别怕,慢慢来。"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句自己的:
"我知道。"
走出图书馆时,已经快十点。夜风凉,她把伞撑开,透明伞面映着路灯的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大楼。江屿还坐在里面,低着头,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工学长。
可一个普通打工学长,怎么会有那样透的笔记,和那样贵的一块表?为什么那块表,和卫衣那么不配?
这些问题像蚊子,叮一下就走,却留下痒。
夜里的澜港很安静。她走得很慢,伞沿滴下的水在地上画出一道短横线,又很快被风干。
江屿那个人,像是这所学校里另一个"慢慢来"的人。可
他的"慢慢来",和她的不一样——她是被推着走,他是自己停在原地。
林晚晴摇摇头。想不通的事,先放着。她有的是时间,把每一个问号,变成句号。
走到宿舍楼下,她想起程璐璐说的面包。前台阿姨递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半袋全麦面包,还温着。
她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没那么冷了。
备忘录里,她添了一行:
"第N天。有人在我之前,也慢慢来过。"
也许这条路,她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