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行李箱,在虹桥火车站B出口,断了一个轮子。
八月的雨下得没有一丝风度。她单手拖着箱子,箱子斜着,像喝醉了的人一路磕在她的脚踝上。十七个小时硬座,从西北小城到上海,她现在的状态和这只箱子差不多——外表还算完整,内里已经散了架。
手机弹出打车软件的预估价:到澜港大学,一百三十七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退出软件,打开了地图。
公交转地铁,两号线转十一号线,再转接驳巴士。全程三小时四十分钟,费用十一元。
“就当省出几顿饭钱。”她对自己说。这是她十八年来的习惯——把一切换算成饭。
地图上,澜港大学在城市的另一端,被地铁线路的尽头一个绿色小点标注着。
她妈昨晚在电话里哭了两场。第一场是高兴的,全县第一,考进了那所“电视上见过”的大学。第二场是愁的,四年学费加上这座城市的开销,算下来得小十万,家里存款六万四,她妈说要不……跟学校申请缓一缓?
她说不用。奖学金入学评定,前百分之十免第一年学费。她高中三年考过太多次第一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到了学校是下午四点。雨还没停。
报到点在图书馆前的广场,白色的尖顶帐篷一排排撑着,横幅上写着“WeletoLanganUy”——全英文,连“欢迎”都是英文。
她拖着断了一只轮子的箱子走过红毯。红毯两侧,学长学姐穿着统一的文化衫,用英文招呼着开车来的新生家庭。她旁边一辆黑色SUV的后备箱正在卸行李:三个登机箱,一台古筝,还有一个印着某马术俱乐部logo的包。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学姐迎上来,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被雨打湿一半的棉被。
“不用,谢谢。”林晚晴笑了笑,把棉被抱紧了一点。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无数句“不用,谢谢”。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老式筒子楼。三人间,她的床位在门后——最小的那格。她已经很满意了:比她高中的八人间好太多,还是独立的桌子。
上铺的床垫子上贴着便利贴,是前一个住这里的学姐留的:“这里的风很吵,但星星很近。祝你四年好运。——一个也是坐了很久火车来的人”
林晚晴盯着那行字,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能哭。哭花了脸,一会儿开班会还要自我介绍。
……
再出门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的雾。